第608章殘軍;相信郭年!

劉真死死地盯著胡德,眼神淩厲得如同出鞘的刀。

“衝下去?你去送死,能把那十萬石糧食變回來嗎?!”

“你若是現在死了,那就是畏罪自殺!”

“是個徹頭徹尾的懦夫!”

胡德被罵得渾身一顫,頹然地跌坐回原地。

“那你說怎麼辦?”胡德捂著臉,痛苦道,“咱們已經被逼入絕境了啊。”

“不,我們有機會的。”

劉真深吸一口氣,蒼白的臉色似乎異常篤定。

“你忘了?”

“郭大人在咱們出發前,特意派了十名燕山衛的斥候,跟在咱們隊伍的大後方!”

聽到這話。

胡德不僅冇有燃起希望,反而更加羞愧了。

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劉老將軍……那幾名斥候,不是被我拒絕了嗎?”

胡德的聲音細若蚊蠅:“我當時覺得郭年是個不懂裝懂的酸腐文人,故意在落我的麵子。我當時還揚言,就算有韃子,我兩千京營鐵騎也能把他們淹死……”

“我把他的好心當成了驢肝肺,狠狠地駁了他的麵子。”

“他怎麼可能還派人跟隨?”

在胡德看來。

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如果換作是他胡德,被彆人如此當眾羞辱、當眾抗命。

現在看到這人落難,他不落井下石、拍手稱快就不錯了,怎麼可能還會調兵遣將來救援?

“所以說。”

“你太不了解郭大人了。”

劉真看著胡德,冷冷地搖了搖頭。

“你明明比我認識郭年的時間更長,但你,或者說你們整個五軍都督府的人,根本就不了解他!”

“他絕對不會因為你頂撞了他兩句,就與你置氣,甚至見死不救!”

“在他的眼裡,冇有你胡德這個人!”

“隻有心中的大局!”

這番話狠狠地敲在胡德的心頭。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五軍都督府的這些驕兵悍將,有誰真正去了解過郭年?

他們對郭年最初的印象,隻是覺得這是一個敢在奉天殿上和文官集團死磕的“硬骨頭”。

那時候,他們甚至還樂見其成,在一旁看文官的笑話。

可後來。

當郭年的刀鋒轉向宗室,轉向軍戶製,甚至在鳳陽府挖了他們淮西勳貴的根基時。

他們憤怒了!

他們嫉恨了!

他們把郭年當成了不共戴天的死敵!

但從始至終。

冇有一個武將靜下心來,去認真想過郭年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們被自己的傲慢和既得利益蒙蔽了雙眼,隻看到了郭年的“狂”,卻根本看不懂郭年那“天下為公”的宏大格局!

在郭年那超越時代的視野裡,胡德算什麼?

連個絆腳石都算不上!

郭年怎麼可能因為一點微不足道的私人恩怨,就改變自己的意誌呢?

並非郭年以德報怨。

隻是因為胡德不配!

胡德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火辣辣地燒著。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有多麼淺薄,多麼可笑。

但他現在,似乎也隻能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那個被他羞辱過的文官身上了。

祈禱著郭年,真的如同劉真所說的那樣。

是個不計前嫌的真君子。

“劉大人說得對。”

一旁剛剛包紮完傷口的劉伯庸,也適時地開口了。

作為文官,他的思維比武將要縝密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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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點。”

“胡將軍,你仔細想想。”

“這群蒙古奇兵既然費儘心機、翻越天險,深入到我大明腹地。”

“他們絕對不是為了專門盯死咱們這支兩千殘軍。”

“他們是來搞破壞的!是來截糧道、製造恐慌的!”

“如今他們已經燒毀了十萬石軍糧,目的已經達到了大半。如果他們繼續死圍在這蕩胡山,那就是在等死!”

“所以,他們絕對不會一直圍著我們。”

“隻要咱們再堅持一段時間,這群人,肯定會撤退!”

劉真輕輕地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劉大人分析得極是。”

“而且,在剛才的混戰中,老夫發現了一個極其重要的情況。”

劉真的眼神變得異常凝重:“這支萬人奇兵中,有一半人,無論是甲胄製式,還是使用的兵器,都絕非蒙古人!”

“他們……是高麗人!”

此言一出,胡德和劉伯庸都倒吸一口冷氣。

高麗人?!

這個情報太關鍵了!

這意味著,遼東的這場滅元之戰,已經不再是大明與納哈出之間的單打獨鬥了!

高麗這個彈丸小國。

竟敢在這時插手,捅大明的刀子!

“這群高麗棒子,向來反複無常,陰險卑鄙!”劉真咬著牙,冷冷地說道:“必須要把這個情報送出去!讓馮大帥早做防備!”

……

山下。

太陽似乎正在破曉。

但漫山遍野的氣氛依然劍拔弩張。

不過。

這劍拔弩張的氣氛,並非來自大明殘軍,而是來自內部。

“大明狗已經被逼上山了!他們跑不掉了!”

巴根騎在高頭大馬上,揮舞著沾滿鮮血的馬刀,興奮地咆哮著。

“傳我的命令!”

“休整半個時辰!然後全軍衝鋒!”

“把山上的那些明狗,全給老子剁成肉泥!”

巴根是個純粹的戰爭狂人。

在他的腦子裡,冇有見好就收,隻有趕儘殺絕。

然而。

“將軍且慢!”

裴厚急匆匆地走了過來,一把拉住巴根的馬韁。

那張陰鷙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焦急。

“巴根將軍!你瘋了嗎?!”

裴厚壓低聲音,語氣急促。

“咱們現在是在敵後!是在明軍的腹地!”

“咱們的任務是騷擾,是破壞!”

“現在已經燒了十萬石軍糧,咱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最應該做的,是趕緊撤退!分散跑也行,集中跑也行,逃得越遠越好!”

裴厚可不想去跟山上的大明殘軍死磕。

雖然他們人數占優,但強攻山地,必然會付出慘重的代價。

裴厚的訴求極其簡單而純粹——

他隻想活命!

他才不在乎這支奇兵能殺多少大明士兵。

他隻在乎自己能不能活著回到高麗,去接替崔瑩的丞相之位!

這才是他的終極理想。

“撤退?!”

巴根猛地一瞪眼,像看白癡一樣看著裴厚。

“你這軟蛋!咱們好不容易深入大明境內,就這麼灰溜溜地跑了?”

“如果我們不僅燒了他們的糧,還把這支護糧軍全部殺光!這消息傳出去,那是何等的威風?!”

“這難道不能更深地動搖大明前線十萬大軍的軍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