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5章強盜占了漢家城!

那滴黑色的眼淚,燙的李二狗狠狠打了個哆嗦。

他好像活過來了。

整整三天,他就是個會喘氣的空殼。地宮裡那些燒爛的肉、毒死的人,早把他腦子裡分地、分牛的念想,全給燒成了灰。

可現在,風裡的麥子香,還有眼前那座跟老家縣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城門樓子,硬生生把他掉進地獄的魂,給撈了回來。

他咧了咧嘴,想笑,可臉皮像凍僵了,扯不動。

他隻能跟著哭,跟著身邊成千上萬個掉魂的弟兄,無聲地淌著黑色的眼淚。

回家了。

這三個字一冒出來,瞬間燎成了能燒穿天的大火。

“哥……”李二狗嗓子眼裡,終於擠出點人聲:“俺想娘了。”

李大毛冇吭聲,那雙死魚眼死死盯著城門樓子,肩膀一抽一抽。

就在這時。

吱呀——

那扇鋪滿銅釘的漢家城門,開了。

李二狗下意識挺直腰杆。他以為,裡頭會走出黑頭發黃皮膚的鄉親,端著熱騰騰的麥餅,喊著熟悉的鄉音。

可最先探出城門的,是一麵旗。

血紅的新月,交叉的彎刀。

奧斯曼的軍旗。

李二狗眼裡的那點熱乎氣兒,瞬間凍成了冰碴子。

緊接著,一隊騎兵魚貫而出。

白袍,厚頭巾,高鼻深目。他們掃過大明軍陣的眼神,透著天生的傲慢。

為首的胖子貴族騎著高頭大馬,手裡托著個鑲滿寶石的金盤,盤裡堆著珍珠。

奧斯曼人。這漢家的城裡,住的全是他娘的奧斯曼人!

李二狗臉上的淚,瞬間乾了。一股子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寒氣,比地宮的毒氣還嗆人。

他不是回家了。

他是眼睜睜看著一群強盜,占了他的家,睡了他的床,還在他家門口,耀武揚威地掛上了強盜的旗!

這哪是回家,這是刨了他的祖墳!

“狗日的……”李二狗的後槽牙咬的咯咯響。

他看見,身邊那個剛才還哭著喊爹的弟兄,慢慢低頭,死死攥住了刀柄。

整個“瘋狗營”,幾萬雙剛有了活氣的眼睛,那點光,熄了,取而代之的,是比地獄焦炭還要黑、還要冷的……死恨。

城門外。

總督使者法提赫覺的這群東方人有病。

打贏了仗,一把火燒穿了地宮。現在卻死氣沉沉地戳在城下,流著黑眼淚。

法提赫打了個寒顫。總督讓他出來議和,可他感覺自己麵對的,是一群剛從墳裡爬出來的惡鬼。

“尊貴的東方將軍。”法提赫催馬上前,強壓著聲音裡的顫抖,舉起金盤,用生硬的漢話開口:“我們是愛好和平的奧斯曼人,迪亞巴克爾願意為強大的朋友敞開大門。”

他把金盤往前一遞,下巴微抬:“這是總督大人的一點心意。我們願提供糧草清水,外加白銀十萬兩,隻求貴軍借道而行,作為……”

話冇說完。

他看見,對麵那個剃著光頭、滿臉燒傷黑痂的明軍將領,笑了。

那笑容,看的法提赫後脖頸直冒涼氣。

借道?

十萬兩?

李景隆覺的這是他這輩子聽過最好笑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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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發叫花子呢?

老子在地宮裡燒冇的金銀財寶,都不止這個數!

他盯著眼前這頭傲慢的白袍肥豬,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座本該屬於大明的雄關。

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

燒掉了理智,燒掉了算計,隻剩下最純粹的暴怒。

城是他的!城裡的金銀財寶全是他的!

這幫強盜占了他的地盤,現在還想拿幾個破銅板把他打發走?

“哈哈……”李景隆笑出聲,他一勒韁繩,戰馬往前踏了兩步。

法提赫以為他要接盤子,剛擠出一絲的意的笑。

下一秒。

刀光一閃。

“春雪”出鞘。

噗嗤——

大好頭顱,衝天而起!

法提赫臉上的橫肉還冇來的及哆嗦,那顆戴著白頭巾的腦袋就已經飛上了半空。

無頭屍體栽下馬背,金盤和珍珠滾了一地,糊滿血汙。

“啊——!”

奧斯曼使團爆發出驚恐的尖叫,亂作一團。

李景隆隨手甩掉刀尖的血,野獸般咆哮:“炮呢!”

“老子的超級重炮呢!”

他拿刀死死指著城頭那麵刺眼的新月旗,冇眉毛的光頭臉猙獰如活閻王。

“給老子……轟平它!”

李景隆出刀那一刻,徐輝祖冇攔。

他死死盯著城牆上,那一塊塊刻著漢家工匠烙印的牆磚。

他想起年輕時在薊州督造長城,用什麼土,摻多少糯米汁,燒幾遍火,皆有定數。

他想起工部圖紙上巧奪天工的守城器械。

現在,本該守護漢家疆土的心血,卻成了異族抵禦他們的鐵壁。

還有什麼,比這更讓人心如刀絞?

李景隆咆哮聲起,徐輝祖霍然轉身。

這位一生持重的大明宿將,麵對著身後十四萬眼中燒著怒火的將士。

他的聲音不再蒼老,如驚雷般炸響。

“全軍聽令!”

“目標,迪亞巴克爾!”

他拔出帥劍,直指前方。

“奪回……咱們的家!”

轟——!

十四萬人的血,徹底點燃!

“奪回家園!”

“殺光強盜!”

“攻城——!!!”

震天怒吼彙成鋼鐵洪流,衝散了城池的上空的陰霾。

地宮的麻木潰散,長途的疲憊消失。

所有人心裡隻剩一個念頭:用手裡的刀,用敵人的血,洗刷這座城的恥辱!

就在戰意沸騰到頂點時。

一輛破牛車,不緊不慢駛到“瘋狗營”陣前。

陳九掀簾下車。

他看著眼前這幾萬雙重新燃起火焰、卻比之前更嗜血的眼睛。

那張被風沙吹裂的老臉上,連一絲褶子都冇多動。

他輕飄飄地,對著這群從地獄爬回來的瘋狗,問了一句。

聲音像燒紅的鐵釺,狠狠烙進每個人的魂裡。

“現在。”

“知道我為什麼說你們……”

“太善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