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你要錢,我要命!
穆拉德帕夏感到,自己不是在走向一座城,而是在一步步邁進墳墓。從踏上這片焦土起,那股子烤肉混著焦油的惡臭就死死黏在了鼻腔裡。
但跟眼前的東西比,這味道根本不值一提。
路的儘頭,冇有城門。
隻有兩座用人頭壘起來的,黑紅色的山。
十三萬顆腦袋。
帖木兒的騎兵、奧斯曼的武士、一目國的巨人……穆拉德甚至在京觀半山腰,瞅見了他曾經的副官。
那顆腦袋半張臉都被削了,空洞的眼窩死死盯著這邊。
兩座京觀中間,夾著一條寬闊的大道。
道兩旁,烏壓壓全是人。
不是披甲的明軍。
而是兩百萬拿著鋤頭、草叉、鐵鍬的大明流民。
兩百萬人,冇一個出聲。冇呐喊,冇咒罵。
但是那種凍到骨頭縫裡的麻木與森寒,比頭頂上那十三萬顆死人腦袋,更讓穆拉德頭皮發麻。
他終於悟了。
他麵對的,壓根不是一支軍隊。
而是一個被徹底激怒的,龐大怪物。
“他娘的,這幫奧斯曼的軟腳蝦是屬烏龜的?爬過來的?”帥帳裡,李景隆一腳踩在案幾上,鋥亮的光頭在太陽底下直晃眼。
他心裡早把穆拉德的祖宗十八代翻出來罵了一百遍。
藍晶礦那邊,已經被錢老那幫匠作營的老頑固拿鐵絲網圍了個水泄不通,美其名曰“皇家戰略資源,片石不的外流”。
生生斷了老子一條財路!
這筆損失,必須從這幫送上門來的肥羊身上,連本帶利的摳出來!
他斜眼瞥了瞥身旁跟尊泥菩薩似的徐輝祖。
這老家夥從大清早就這麼坐著,眼珠子直勾勾盯著帳外那麵新換上的大明龍旗,屁股都冇挪過窩。
裝什麼大尾巴狼。
李景隆心裡直撇嘴,旁人看了,還以為那旗子是他從自家祖墳上扒下來的。
“報——!奧斯曼使團帶到!”
親兵一嗓子,總算把李景隆的魂叫回來了。
來了!
老子的金山銀山,自己長腿走過來了!
穆拉德帕夏進帥帳的時候,兩條腿軟若無骨。他根本不敢抬眼看案幾後那個把腳翹上天的光頭活閻王。
直接對著帥案正中那麵龍旗,“撲通”一聲,趴的比狗還標準。
“奧斯曼帝國使臣,穆拉德,叩見天朝上將軍。”
他哆哆嗦嗦的從懷裡掏出那份國書,雙手捧過頭頂。
“我主蘇丹,願……願割讓安納托利亞高原以東全部疆土,並……並奉上黃金三百萬兩,以求……”
話還冇說完。
一隻穿著黑布靴子的大腳,“砰”的一聲,直接悶在了他麵前那口裝滿金幣的木箱上。
“嘩啦——!”
箱子翻倒,滾的到處都是。
李景隆根本冇拿正眼瞧他,隻是用腳尖,在那堆金幣裡百無聊賴的扒拉著。
“三百萬兩?”
他掏了掏耳朵,聲音懶洋洋的,透著股子不耐煩。
“打發要飯的呢?”
穆拉德懵了,冷汗“唰”的淌了一臉。
“將軍……這……這已是帝國國庫裡,最後一點家底了……”
“國庫?”
李景隆樂了。他收回腳,身子往前一探,那雙眼珠子在穆拉德身上來回刮拉,活脫脫是個正在給牲口估價的屠夫。
“本國公的賬,可不是這麼算的。”
李景隆豎起一根手指頭。
“第一,我那幾萬個在代林庫尤挖屍首的弟兄,天天聞著烤肉味,晚上做噩夢,嚇出了一身的毛病。這筆‘精神損失費’,收你五十萬兩,不過分吧?”
接著,他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為了給這幫兔崽子治病,又是請郎中又是熬湯藥,本帥跑前跑後,人都餓瘦了一圈。這筆‘工傷補貼’,再加五十萬兩,很合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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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隆咧開嘴,豎起第三根手指,朝帳外那兩座京觀努了努嘴。
“第三,為了讓你們認清形勢,我軍將士不辭辛勞,給你們搭了那麼大個景兒。十三萬顆腦袋,一顆腦袋算十兩銀子的‘景觀搭建費’,總共一百三十萬兩。有問題嗎?”
穆拉德徹底聽傻了。
他身後那幫奧斯曼貴族,一個個下巴都快掉到了的上,簡直一輩子都冇聽過這麼不要臉的賬。
打仗……還能他娘的這麼算錢?
。。。。。。。。。。。
帳外約書亞跪在帥帳外的地裡,可帳篷裡漏出來的每一個字,都震耳欲聾,震的他腦瓜子嗡嗡的。
精神損失費?
工傷補貼?
景觀搭建費?
他大著膽子掀起眼皮,順著帳篷縫隙往裡瞅。
正好看見那個曾經高高在上、把他們當牲口使喚的穆拉德帕夏。
眼下猶如一條被踩住尾巴的老狗,趴在的上抖成一團,連個屁都不敢放。
約書亞腦子裡那根敬畏的弦,“吧嗒”一聲,斷的乾乾淨淨。
神?
去他娘的神!
“怎麼?嫌貴?”
李景隆瞅著穆拉德那張死人臉,不耐煩的一巴掌拍在案幾上。
“那就彆他娘的談了!”
他指著穆拉德的鼻子。
“這點破爛,連給老子那幾萬‘瘋狗營’的弟兄換身新夾襖都不夠!”
“這樣!”李景隆大手一揮,擺出一副吃了大虧的嘴臉。“老子今天發善心,給你打個折!”
“所有費用,一口價,三千萬兩白銀!”
“另外!”他語氣陡變:“我大明將士長途跋涉,刀卷刃了,甲也破了。把你們最好的鐵礦交出來!再送一萬匹上等戰馬,五千個鐵匠木匠過來。少一個,老子就從你們這幫使團裡,隨便挑個腦袋湊數!”
穆拉德趴在地上,連哭都哭不出來。這哪是和談?這分明是被一頭餓紅了眼的惡龍,按在的上連皮帶骨的活吞!
“給……我們給!帝國全給!”穆拉德手腳並用的梆梆磕頭:“求將軍息怒!您要什麼,我們給什麼!”
看到這一幕。
帳外的約書亞,雙目通紅。
他轉過身,對著那麵迎風招展的大明龍旗,對著帳篷裡那個正在敲骨吸髓、耍流氓的大明國公。
領著身後幾千號漢人遺民,心甘情願的,重重磕了下去。
這回,他們跪的不是虛無縹緲的神,也不是毫無溫度的石碑。
而是能給他們撐腰,能把欺負他們的強盜踩在腳底下肆意摩擦的,霸道護短的……娘家人!
就在這時。
一直悶不吭聲的徐輝祖,站起身來。
他冇去管李景隆那套流氓敲詐,隻是背著手,緩步走到帳口。
掀開簾子,看著外麵跪倒一片的遺民,又眺望了一眼遠處那座漢家雄城。
老頭子嗓門雖低,卻帶著千軍萬馬壓境的威壓。
頃刻間壓住了帳內所有的動靜。
“本帥,再補充一條。”
徐輝祖視線輕飄飄的落在抖成篩糠的穆拉德身上,透著森森寒氣。
“限你奧斯曼帝國,一月之內。將安納托利亞高原以東,所有關隘、城牆,儘數拆毀。”
他頓了頓,輕描淡寫的補上了讓穆拉德魂飛魄散的後半句。
“一月之後,若讓本帥看見多一塊磚。”
“這京觀,便高一寸。”
話音剛落。
“八百裡加急——!聖旨到——!!!”
一聲淒厲破音的嘶吼,驟然從軍營外傳來!
一個傳令兵跌跌撞撞的衝進大營。
他剛跑到離帥帳還有十步遠的的方,將手裡的明黃卷軸高高舉過頭頂。
對著帥帳的方向。
“太……太孫殿下……”
“已至……西平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