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倒打一耙,裴氏賠償宇文父子錢財
裴氏老者拄著手杖,站在殿中央。
看看躺在地上裝死的宇文成龍,又看看跪在地上哭天喊地的宇文化及。
他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說什麼都是徒勞。
事到如今,也隻能各退一步了。
他沉默了片刻,終於抬起頭,渾濁的眼中滿是認命般的疲態。
“陛下,是我等誣告國公,此事便作罷了。”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族叔!”
一名年紀尚輕的裴氏子弟猛地抬起頭,瞪大雙眼,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家長輩。
怎麼能作罷?
那墳就是宇文成龍挖的,說破大天去也是他挖的!
裴氏的祖塋被人翻了個底朝天,列祖列宗的安息之地被人踐踏。
陪葬的財物被人洗劫一空,連外邊都被人放了一把火。
這等喪儘天良的惡行,怎麼能說作罷就作罷?
“彆說了。”
另一名年紀稍長的裴氏子弟一把拉住他,將他拽到一旁,壓低聲音說道。
他的臉色鐵青,嘴唇緊抿,卻還是強忍著怒火,朝年輕子弟搖了搖頭。
宇文成都此人太毒了。
從他出手的那一刻起,就是奔著他們裴氏來的。
先在青樓裡故意挑釁,被他們打傷。
然後連夜報複,挖了他們的祖墳。
等到他們想要告狀,人家早就想好了對策。
打人的是他們,受傷的是宇文成龍。
挖墳的是宇文成龍,可被打在先的也是宇文成龍。
現在裴氏即便占理,也因為先打人成了不占理的一方。
“你們說作罷就作罷?”
宇文化及猛地從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大步往前走了兩步。
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臉上滿是憤慨之色,活脫脫一個為兒子討公道的慈父。
“我兒的命怎麼算!你們裴氏不過是墳被挖了,可我的好兒子卻受了重傷啊!”
他的手直直戳向裴氏老者的方向,手指都在發抖,那模樣恨不得把對方生吞活剝。
今日他若是不讓裴氏大出血,他就不叫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你不要太過分!”
裴氏老者拄著拐杖,臉色鐵青,聲音都在發抖。
他覺得自己退一步,已經是本著息事寧人的態度了。
裴氏的祖墳被人挖了,他們不追究了,這還不夠嗎?
可宇文化及還咄咄逼人,步步緊逼,這是要乾什麼?
是要把裴氏往死裡逼嗎?
“我過分?”
宇文化及擼起袖子,大踏步上前,唾沫星子都濺到了裴氏老者臉上。
“那我把你兒子打成重傷,你願不願意?”
說到興起之時,他甚至伸出手,狠狠推了老者一把。
裴氏老者年事已高,哪裡經得住這一推?
踉蹌了兩步,險些摔倒,被身後的子弟連忙扶住。
裴氏小輩見狀,哪能容忍?
當即衝上前來,伸出手還擊,直接將宇文化及推了個踉蹌,摔倒在地。
宇文化及在地上滾了兩圈,發冠歪了,衣袍散了,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
可他非但冇有發怒,反而扯開嗓子大喊起來:
“裴氏殺人了!裴氏要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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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殿上打滾,聲音又尖又亮,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
殿上的楊廣看著這一幕,太陽穴突突直跳,抬起手不斷揉著眉心。
他喜歡看熱鬨不假,可這朝堂不是菜市口。
堂堂朝廷相國,成了那潑婦,在地上打滾撒潑,成何體統?
“陛下,裴氏先重傷犬子,又重傷臣,裴氏必須拿出錢財為臣和犬子治傷!”
宇文化及跟隨楊廣多年,最清楚這位天子的脾氣。
他做戲一番後,連忙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正了正發冠,恢複了相國的體麵。
他知道該收尾了。
繼續鬨下去,楊廣不悅,那就得不償失了。
“你們可對相國的話有異議?”
楊廣靠在椅背上,目光從裴氏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他也不想讓這件事徹底鬨大,差不多就行了。
宇文成龍是不是真的受了重傷,他能不知道?
瞧瞧那禦醫嚇得,一直看著呂晏的臉色說話,連大氣都不敢出。
可這話他不能明說。
宇文成龍再混賬,那也是呂驍的人,是立過赫赫戰功的國公。
裴氏再委屈,那也是他們先動的手。
各打五十大板,息事寧人,是最好的結果。
“回陛下,臣等無異議。”
裴氏老者連忙說道,聲音低沉,帶著幾分認命的意味。
論撒潑耍無賴,他們的確不是宇文家的對手。
今日是他們裴氏認輸了,退一步息事寧人。
至於那祖墳,至於那些被挖走的陪葬品,至於列祖列宗的安息之地……
就當是被狗刨了吧。
“既如此,那就這麼定了吧。”
楊廣揮揮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
此事就此作罷。
至於裴氏賠宇文家多少錢,那是他們兩家的事,不是他該管的。
現在最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楊廣的目光從宇文化及身上移開,落在了一旁站著的呂晏身上。
小家夥正低著頭,小手背在身後,一副乖巧聽話的模樣。
可楊廣太了解這個外孫了。
呂晏不是乖巧,是心虛。
裴氏的事了了,戲也演完了,現在該算算他的賬了。
年紀輕輕不學好,倒是把宇文家的兩個無賴本事學了個全。
挖墳掘墓,裝瘋賣傻,倒打一耙,樣樣精通。
呂驍不在東都,那就由他這個外祖父管教一番。
“臣等告退!”
裴氏之人如蒙大赦,紛紛躬身行禮,快步退出殿外。
腳步聲漸行漸遠,很快便消失在回廊儘頭。
一時間,殿內隻剩下宇文化及父子、呂晏、禦醫等人。
楊廣坐在禦座上,手指輕輕叩擊著扶手,目光在幾個人身上掃來掃去,卻不說話。
殿內的氣氛微妙了起來。
“禦醫,您趕緊為我師傅治傷啊。”
呂晏率先開口,抬起頭,一臉急切地看著禦醫。
那模樣,活脫脫一個擔心師傅的好徒兒。
“這……老夫有一祖傳丹藥,專醫治內傷……”
禦醫擦了擦額頭的汗,聲音有些發顫。
他看了看呂晏,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宇文成龍,心裡那叫一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