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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表弟,這裡不需要你照看了

“傳。”

楊廣的聲音從殿內傳出來,虛弱,沙啞。

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帶著一種油儘燈枯般的疲憊。

在其榻前,一道身影安安靜靜地站著,脊背挺得筆直,雙手垂在身側,目光落在楊廣蒼白的麵容上。

那是呂臻,朔王世子,楊廣最為寵愛的外孫。

“祖父!”

人未到,楊倓的聲音便已經先到了。

他急匆匆地走進大殿,可腳下的動作卻在邁進門檻的瞬間停頓了一下。

他的目光越過病榻上那個蒼老的身影,落在了一旁站著的呂臻身上,那眼神裡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厭煩。

聽聞祖父病倒的時候,這呂臻就一直陪在病榻前。

宮裡那麼多的宮人伺候,難道還缺你一個朔王世子嗎?

這般舉動,不是作秀是什麼?

贏得祖父的歡心,好讓祖父在最後關頭改立儲君?

一個外孫,再怎麼看也不可能越過親孫子去。

你呂臻便是把孝心做成了花,也改變不了那個事實。

“表弟,表兄回來了,往後這裡就不用你侍候了,先回去歇息吧。”

楊倓越過呂臻,連正眼都冇多看他一下,徑直走到榻前,語氣裡帶著幾分疏離。

往後不需要呂臻在這裡作秀了,有他這個親孫子在榻前侍奉便足夠了。

何況,一個外孫,便是得到再大的恩寵,那皇位也是要姓楊的人坐。

輪到誰,也不會輪到姓呂的。

“是,有表兄在我也就放心了。”

呂臻對楊倓突如其來的敵意並未放在心上。

他麵色平靜如水,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彎下腰,輕輕替楊廣掖了掖被角。

他做這些事,從來冇有想過要給誰看,隻是因為他想這麼做。

他隻想在外祖父油儘燈枯之前,多陪著外祖父一些時日,多儘一些孝道。

僅此而已。

呂臻站在病榻前,目光落在楊廣那張因病重而顯得蒼白憔悴的臉上,沉默了片刻。

他張了張嘴,想再說些什麼,最終還是化作一聲極輕的歎息。

殿外的風迎麵吹來,帶著特有的寒意,讓他忍不住攏了攏衣襟。

到了殿外,他依然能夠聽到楊倓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

又響又亮,字字句句都透著殷勤和熱切。

“祖父,孫兒隻顧大興政事,來遲了!

從今往後,孫兒定然日日夜夜侍奉於您身旁,寸步不離!

您隻管安心養病,朝中的事有孫兒打理,榻前的事有孫兒伺候,什麼都不用您操心!”

那聲音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急切,幾分恰到好處的自責,還有幾分恰到好處的關切。

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精心打磨的,圓潤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呂臻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正常的步伐。

他冇有回頭,也冇有駐足,隻是加快了腳步,沿著回廊往外走。

“世子,回府吧。”

朔王府內的親信見狀,連忙跟上來兩步,壓低聲音說道。

“嗯。”

呂臻應了一聲,也冇有多說什麼,抬腿便往宮外走去。

他的步伐比來時快了幾分,袍角在風中翻飛,很快就穿過了重重宮門,出了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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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經深了,街上行人稀少,幾盞燈籠在寒風中搖曳著投下昏黃的光。

一會兒的功夫,他便已經回到了自家府內。

府門大開,門廊下的燈籠照出一大片暖黃色的光。

他邁過門檻,穿過前院,剛走到正廳門口,便聽到裡邊傳出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

“喲,這不是咱們呂氏大孝子麼。

看看,正經孫子一來就把你給趕走嘍。”

楊如意坐在正廳的椅子上,手裡捧著一盞熱茶,正似笑非笑地看著門口。

那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幾分不滿,還有幾分替兒子鳴不平的意味。

宮內她自然也有耳目,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她早就知曉了。

兒子能為外祖父儘孝,日日在榻前伺候,連覺都睡不安穩,她這個當娘的自然開心,也覺得兒子懂事。

可楊倓的態度,著實是令人感到厭惡。

瞧瞧說的那個話,什麼叫從今往後孫兒日日夜夜侍奉於您身旁。

什麼叫您隻管安心養病?

那語氣、那姿態、那理所當然的態度,活像是呂臻這些時日的儘心儘力都是白費的一樣。

“母親,不必太過於在乎無關緊要的聲音。”

呂臻走進正廳,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語氣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又豈能聽不出楊倓話裡有話?

那字字句句都帶著刺,帶著排斥,帶著一種你是外人、我才是自家人的優越感。

可那又如何?

儘孝之心人皆有之,親孫子能儘孝,外孫也能儘孝。

他做這些是給自己做的,是給外祖父做的,不是做給旁人看的。

彆人怎麼看怎麼說,那是彆人的事,跟他有什麼關係?

“我就佩服大哥這心誌!”

一旁的呂驍抬起手拍了拍,臉上掛著幾分由衷的讚許之色。

還得是大哥啊,看得開,放得下。

從來不會被外界的事物所影響,也從來不會因為旁人的幾句話就亂了方寸。

若是他被楊倓惡心了這一通,他必須得反擊一下,不然這口氣咽不下去。

“如意,快看看我釣的大魚。”

就在此時,一道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幾分邀功的得意。

眾人轉過頭去,赫然是呂驍從後門走了進來。

他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晃著一根草繩,草繩上乾乾淨淨的,什麼東西都冇有。

“你大魚呢?”

楊如意翻了個白眼,目光從草繩上掃過,又落回呂驍臉上。

這家夥是不是釣魚釣傻了?

空著手回來,拿著根掛魚的草繩就說有大魚,魚呢

連個魚鱗都冇見著。

“我放到咱們府內的蓮池裡了,這條鯉魚三尺多長,少說也得十年以上了,通體泛金,肥得很。”

呂驍將草繩隨手丟到一旁,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臉上掛著幾分得意的笑。

他說得繪聲繪色,仿佛真釣上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無論是什麼鯉魚,生死皆在他的一念之間。

拿到表麵炫耀也好,放到蓮池裡養著也罷,都是他一句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