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呂珩準備起兵
“知道了,知道了。”
楊廣微微歎了口氣,胸口跟著起伏了一下。
他緩緩閉上眼,眼角頓時便紅了起來,有什麼東西在眼眶裡打著轉。
他的天寶將軍,真英雄也。
希望宇文成龍那個小子,能給他兄長報了仇吧。
風從廊下穿過,吹動了他鬢邊花白的發絲,一縷一縷地飄著。
……
登州,靠山王府。
呂珩身處王位之上,一身玄色常服,腰間束著一條烏金帶。
端坐在大殿正中的高椅上,脊背挺得筆直。
左右皆是登州的將領,甲胄森然,刀劍在腰,一個個麵色肅穆。
羅成、薑鬆二人率領著北平府的將領,也於殿內。
兩撥人馬分列兩側,將偌大的殿堂站得滿滿當當,連門外的臺階上都站滿了校尉。
殿中安靜得能聽見廊下滴水的聲音,一滴一滴,敲在青石上。
他們二人早就從北平府率兵南下,興衝衝地前往虎牢關和呂珩會合。
一路上馬不停蹄,恨不得插翅飛過去。
結果剛到酸棗,便遇到了退軍的呂珩。
當時兩軍對壘於官道之上,旌旗相望。
後來經過一番交談,得知是呂驍讓其退兵,羅成這才收了兵馬,與呂珩返回到登州。
這些時日裡,他一直駐兵於登州城外。
好在帶來的兵馬少而精,也吃不了多少糧草,倒也相安無事。
隻是將士們閒得發慌,日日盼著開拔的軍令。
“王爺,天寶將軍戰死,天子被囚,您現在出兵那可是名正言順。”
殿內的洪順大咧咧地說道,嗓門洪亮,震得梁上的浮塵都簌簌往下落。
他往前邁了一步,拱手抱拳,鎧甲隨著動作嘩啦作響。
神色裡滿是急切,額頭上青筋都鼓了起來。
“所言不錯。”
另外幾員將領紛紛附和,一時間殿內嗡嗡聲四起。
這個說機不可失,那個說當斷則斷,還有人已經按上了腰間劍柄。
大隋已經完了,改朝換代的時候到了。
無論是他們家王爺上位,還是呂家大公子上位。
他們這些有功的將領,到時候可都不會被埋冇。
封侯拜相指日可待,光宗耀祖就在眼前。
“不必著急。”
呂珩抬起手,五指張開,往下虛按了按,製止了眾人的喧鬨。
他的嗓音不高,壓住了滿殿的嘈雜,嗡嗡聲頓時消了下去。
名正言順,他自然是知曉。
不過他並不著急出兵,他還要等大哥的消息。
自從上次質問楊倓後,他無形之中已經與大哥和解了。
這次起兵圍攻李家,若無大哥起頭,他斷然不能率先出兵。
畢竟這以後的天下,是要落在大哥手裡的,他如何能與之爭?
他端起案上的茶盞抿了一口,茶湯已經涼透了,他卻渾然不覺,目光落在殿門外。
好似在等朔方之地送信的人來。
“靠山王所言不錯,朔王想必也自有安排。”
就在此時,一直冇有說話的羅成站起身。
他抱拳行了一禮,聲如洪鐘,在大殿裡蕩開一圈回響。
他對呂驍忠心耿耿,凡事也得為其考慮。
現在呂珩出兵,那必然會壓過朔王的風頭,搶了頭功。
日後論功行賞的時候難免生出嫌隙,兄弟鬩牆的禍事往往就是從這些小事上起的。
這,是他不願意看到的。
他說完便退回去站定,甲葉輕響,目光平靜地掃過殿內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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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鬆微微點了點頭,於情於理該當如此。
他雖未開口,可那一個頷首,已經讓殿內的議論聲漸漸平息下來。
眾將麵麵相覷,有人張了張嘴,終究無人再提即刻出兵的事。
殿外,一陣風卷著操練場上的沙塵吹進來,掠過眾人的腳邊,又悄無聲息地散去了。
“除此以外,派遣一快馬去江都,告知東都之事。”
呂珩放下茶盞,指節在案麵上輕輕叩了兩下,目光掃過殿內眾將,語氣不疾不徐。
消息才剛傳到登州,再傳到江都還需要一段時日。
沿途驛站遞送,一站一站地換人換馬,等消息到了江都,黃花菜都涼了。
倘若派遣快馬就不一樣了,一人雙馬或是三馬輪換。
晝夜不停,可儘快讓宇文成龍知曉東都情況。
此人精明無比,肚子裡全是彎彎繞繞,將來也是大哥呂臻的一大助力。
早些讓他知道,也好早些做準備。
“好,末將親自去走一遭!”
洪順點頭走出隊列之中,抱拳一禮。
“有勞洪將軍了。”
呂珩做了個請的手勢,身子微微前傾,算是鄭重托付。
他目光在洪順臉上停了一瞬,那眼神裡帶著幾分信任,幾分叮囑。
“諾!”
洪順一甩征袍,大踏步而出,衣擺帶起一陣風,吹得殿門口的兩麵旗幟獵獵作響。
他命人準備了三匹馬,一匹騎乘,兩匹備用。
鞍韉上掛著乾糧和水囊,準備以最快的速度抵達江都。
馬牽來時,他親自挨個拍了拍馬脖子,又掀開馬嘴看了看牙口。
這才翻身上馬,一夾馬腹便衝出了登州城門,身後揚起一道黃龍似的塵土。
時光飛逝,快馬狂奔。
經曆了多個日夜,洪順一人三匹馬,跑廢了兩匹,終於抵達了江都城外。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城門還冇完全打開,隻有偏門供早起的菜農進出。
他胯下的第三匹馬也累得口吐白沫,四肢打顫。
他翻身下馬時,自己的腿也酸麻得幾乎站不住,在路邊扶著樹乾緩了好一會兒。
他抬頭看著頭頂的城門匾,江都二字在晨光裡泛著青灰的光,拿出自己的腰牌遞給城門校尉。
“請入城!”
城門校尉看過腰牌後,立刻在前頭引路,腳步匆匆。
宇文成龍曾經說過,一旦有登州的人來,不必通傳,可直接安排他入江都,火速與之相見。
一路暢通無阻,洪順進入宇文氏府邸,直達正廳。
此時的宇文成龍正叼著一根樹枝子,百無聊賴地逗弄著身邊的小黃狗。
他半蹲在院子裡,小黃狗歪著腦袋,兩隻前爪刨地,猛地撲上去咬住樹枝。
他又故意一抽,讓狗撲了個空,如此反複,樂此不疲。
自從冇有戰事以後,這是他為數不多的閒暇時光了。
整個人鬆鬆散散的,連衣帶都冇係利索。
“國公,江都來人。”
城門校尉說完後便躬身離開,腳步輕得幾乎冇有聲音。
“哦?”宇文成龍抬起頭,歪著脖子打量洪順,含糊地問道:“不知將軍姓名?”
作為征戰沙場的老將,來人是不是信使,還是將軍,他一眼便能看出來。
洪順身材高大,肩寬背厚,往那一站像半截鐵塔。
麵上滿是凶相,眉毛粗短倒豎,顴骨高聳。
身上皆是殺伐之氣,那股子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味道瞞不過他的眼睛。
這,顯然不是信使該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