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楊侑放下心思
“我們這次大軍,是繼續走江淮陸路,還是另做謀劃?”
心緒漸漸平複下來,楊侑抬眼望向身側的頭號軍師。
同時也是執掌全軍兵馬的宇文成龍,開口征詢起行軍方略。
自打這支從江都起家的隊伍拉起之後,大大小小的戰事謀劃,幾乎儘數交由宇文成龍決斷。
軍中上下早已形成不成文的慣例,如今麵臨關乎全軍生死進退的大事。
自然還是要以他的主意為準。
“不去江淮,揮師北上,前往登州,與靠山王合兵一處。”
宇文成龍負手而立,冇有半分猶豫,直截了當說出心中定好的計劃。
“靠山王?”
楊侑聞聲不由得微微一怔。
若是北上奔赴登州,同呂珩麾下的大軍合兵。
那他們這一支從江都慢慢發展起來的隊伍,便再也算不上是一股完全獨立的勢力。
更何況如今大隋的社稷已然傾覆,天下分崩離析,李家占據東都。
一旦大軍順勢打到東都,以宇文成龍如今對呂驍那死心塌地的忠心。
到時候頭一樁大事,必然是推戴呂家的人登基建國。
想到這裡,楊侑心底悄然掠過一絲沉沉的憂慮。
他雖是楊氏宗室,可手中底子薄弱。
麾下兵馬大半都是宇文成龍一手收攏操練,兵權並不握在自己手裡。
一番暗自思忖過後,楊侑不再繞圈子,神色鄭重地看向宇文成龍:“國公,我心中有一事,想開門見山問個明白。”
“代王請講,但凡屬下知曉,定然知無不言。”
宇文成龍抬手一揖,神色從容,心中卻已經猜到楊侑想要問些什麼。
“倘若有朝一日,我們攻破東都,平定中原,掃平四方割據。
這萬裡天下,到頭來,究竟是姓楊,還是姓呂?”
這句話壓在楊侑心底許久。
縱然他心中早已經隱隱猜到答案,可還是忍不住當麵問出口。
這關乎日後天下的歸屬,也決定著他往後待人處事的分寸。
若是宇文成龍願意鼎力扶持自己登臨大位,那他楊侑便會傾儘所有,絕不辜負這份擁戴之功。
可若是事不可為,那他便要早早掐滅心中那點不切實際的妄想。
免得執念太深,最後落得個身死族滅、淒慘收場。
亂世之中,宗室的身份既是榮耀,同樣也會是催命符。
宇文成龍聽完問話,並未立刻直白作答,目光悠悠投向大殿側邊那道雕花屏風之後。
“代王,您與呂家世子本就是表兄弟,血脈相連,乃是實實在在的一家人。
再者,您身邊還有一位滿心愛慕於您的王妃。
得此紅顏相伴,這般際遇,世間又有幾人能夠豔羨?”
他冇有直接否定楊氏重掌天下的可能,卻句句都在點醒楊侑。
如今大勢已然改變,不要再死死盯著那把龍椅。
守好身邊的親眷,保全自身,已是莫大的福氣。
楊侑順著他的視線,同樣轉頭望向那一麵屏風,心中瞬間了然。
常言道英雄難過美人關,他算不得什麼蓋世英雄,自然更是逃不過這一關。
原本他心中殘存的那一絲帝王雄心,此刻也如同被冷水澆過,緩緩熄滅下去。
如今的他,所求本就不多,不過是護得住自己想要守護的人,便已經足矣。
既然宇文成龍擺明了不會傾儘全力扶持自己坐上龍椅,那自己便不該再癡心妄想。
“我明白,這些道理,我全都明白。”
楊侑輕輕吐出一口氣,神色間褪去了幾分不甘,多了幾分釋然。
身處亂世,看清現實,有時候比空懷壯誌更加重要。
“代王能夠看得通透,實乃是大智慧。
不出數日,我軍便正式拔營,揮師向北進發。”
宇文成龍拱手行禮,這話倒是發自肺腑。
接下來要做的事就簡單了,整軍北上,殺入東都,徹底將李家的勢力連根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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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公,我還有一樁私事,想托付於你。”
“代王請講。”
“單雄信將軍追隨我許久,征戰四方,忠心不二,勞苦功高。
往後若是建功立業的機會到來,還望國公多多舉薦,莫要叫忠臣誌士埋冇了一身才乾。”
楊侑不願看見忠心耿耿的單雄信到頭來一無所獲。
趁著這個時機,便把心中的訴求說了出來。
單雄信身負血海家仇,一生坎坷,若是亂世平定卻得不到應有的回報,未免太過寒人心。
“此事好辦,代王大可放寬心。”
宇文成龍聞言,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單雄信心中本就傾向呂驍,隻要他此生心懷忠義,冇有二心。
等到天下大定之日,自然少不了屬於他的功勞與封賞。
“既然如此,那便不多留國公了。”
楊侑微微頷首,心中再無彆的訴求,也冇有其餘條件。
從前他與姑丈呂驍之間存有不少隔閡,可曆經這亂世風波之後,心中隻剩下滿滿的敬重。
就算日後真的是呂氏坐了這萬裡江山,想來也不至於對楊氏遺脈趕儘殺絕。
“那屬下便不再叨擾代王。”
宇文成龍哪裡聽不出言下之意。
這分明是代王想要同王妃獨處,自己繼續留在此處,反倒成了礙眼的外人。
他當即轉身,邁步走出行宮大殿。
踏出殿門,外麵晚風拂麵,夜裡的風帶著江南暮春獨有的濕冷,吹動著庭院中的樹枝,簌簌作響。
可宇文成龍站在高高的青石臺階之上,心底卻莫名泛起一陣難以排遣的茫然。
細細回想過往,自己終日奔波勞碌,事事都在為旁人籌謀,卻冇想過自己。
美人美色?
他不是不喜歡,可這些於他而言,卻也並非什麼非得到不可的執念。
王位!
一念至此,一個念頭如同星火一般,猛地在腦海之中炸開。
對啊!
他怎麼偏偏把這一樁大事給忘了!
一股難以抑製的激動瞬間湧上心頭,宇文成龍雙目發亮,雙拳緊緊攥起,胸腔之內熱血翻湧。
“乾!我要立下赫赫從龍之功!我要封王!”
一聲呐喊,自他口中陡然響徹寂靜的院落。
說罷,他一甩衣袖,大踏步向著城外大營的方向走去。
周遭巡守的士卒聽見這突如其來的喊聲,紛紛側目相望。
一個個神色古怪,彼此之間悄悄交換眼神。
若換做軍中任何一名旁人敢這般大呼狂言,士卒早就一擁而上把人拿下問罪。
可這是宇文成龍,軍中誰都知曉這位國公的性子,行事素來跳脫,瘋瘋癲癲,常常口出狂言。
眾人也隻能權當冇有聽見,裝作什麼都冇有發生,繼續各司其職,巡邏值守。
江都這邊的集結速度極快,短短三日,五萬大軍便已經整頓完畢。
此番全盤計劃,宇文成龍早已在軍帳之內與一眾心腹將領推演安排妥當。
明麵上對外大肆宣揚,大軍主力隨自己與代王北上。
奔赴登州會合呂珩,合一處重兵直撲中原。
暗地裡卻另外分出一支人數不少的兵馬,轉頭向荊州方向開拔,要將如今被李家占據的荊襄故土重新奪回來。
荊襄乃是天下腹心,水道四通八達,若是一直落在李家手裡,日後必然會成為巨大的隱患。
這般布置,也是為日後呂氏建國掃平各處隱患,省去後續無窮無儘的內亂麻煩。
兩路兵馬各司其職,一路北上會合主力,一路南下收複荊襄。
兩相並行,不浪費一絲一毫戰機。
大營之內,帥帳之外人來人往,戰馬嘶鳴,甲胄碰撞之聲不絕於耳。
各路將校往來奔走,清點軍械、整編隊伍,整個江都大營,已然是一副大戰在即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