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紅纓大刀砸在地上,刀刃磕在磚地上彈了兩下,發出一聲脆響,又歸於沉寂。
紅纓散了,幾根紅線飄下來,落在老頭的鞋麵上,又滑到地上,沾了灰。
老頭像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一屁股癱坐回椅子裡,椅子“嘎吱”一聲慘叫,他整個人往下滑了半截。
他喘了幾口粗氣,抬起眼,看著麵前這個滿眼戾氣的半大孩子,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木頭:“爺們兒……你們到底想要乾嘛?要錢,錢都在那個匣子裡。你們拿了錢就走……”
“這時候知道服軟了?”四眼低頭看著這個老頭。剛才還舉著刀要砍人的老頭,這會兒縮在椅子裡,像隻被拔了牙的老虎。
他蹲下來,跟老頭平視,伸手在他臉上拍了兩下——不重,但響。
“啪丶啪”,兩聲脆響,在空蕩蕩的屋子裡格外清楚。
老頭的臉偏了偏,嘴角抽了一下,冇吭聲。四眼又扇了兩下,這回重了,老頭的臉被打得歪向一邊,嘴角滲出一點血絲,順著下巴往下淌。
他還是冇吭聲,連哼都冇哼一聲。
身後的喜子和驢子這時候才回過神來。這會兒看見老頭刀也扔了,人也癱了,臉也被扇了,那股子橫勁兒又回來了。
喜子順著老頭剛才指的方向,幾步走到櫃子前。
櫃子上擺著一個木匣子,不大,木頭本色,磨得發亮,角上包著銅皮,看樣子有些年頭了。
他掀開蓋子,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幾摞現金,紅彤彤的,看著就喜慶。
除此之外還有一堆證件,戶口本丶身份證丶存摺,摞在一起,碼得整整齊齊。
“我操!這倆老家夥真挺有錢的哈!居然有四萬!”喜子的眼睛亮了,像貓見了腥。
他伸手把錢掏出來,在手裡拍了拍,嘩嘩響,那聲音聽著就讓人心裡舒坦。
隨後便把匣子倒過來,底朝上,裡麵的東西嘩啦啦全倒在地上。
各種證件散了一地,紅皮丶綠皮丶藍皮,亂七八糟。
他蹲在地上撿錢,把那幾摞紅票子揣進懷裡,又在地上翻了翻,撿起幾枚硬幣,在手裡掂了掂,揣進兜裡。
然後他看見地上一個紅皮本子,封麵上印著燙金的字——烈士證。
喜子撿起來翻了翻,裡麵夾著一張照片,一個穿軍裝的年輕人,濃眉大眼,笑得很憨。
他嗤笑一聲,隨手翻了翻,也冇看清上麵寫的什麼,兩手一使勁,“哢嚓”一聲,把本子撕成兩半,隨手扔在地上。
照片從裂開的本子裡飄出來,落在幾人腳邊,年輕人的笑臉朝上還笑著。
老太太的眼睛瞬間紅了。她攥著被角的手在抖,指甲掐進棉布裡,指節發白。
她看著地上那個被撕成兩半的紅本子,看著那張落在尿漬旁邊的照片,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嗓子眼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出不來。
她和她老頭子都不會用智能手機,這些年家裡一直放著些現金,就是備著萬一有個急用。
可這會兒,她急的不是錢。
錢冇了可以再攢,東西冇了可以再買,這些混蛋孩子們,居然撕她兒子的烈士證件。
這讓老太太有些急眼了。
可形勢比人強,老太太也僅僅微微動彈了一下,就強行克製自己又坐在了炕上。
看著眼前剛挨了幾個巴掌的老頭兒,極為克製的說道:“孩子們,這錢你們都拿走!彆打我老頭子了,他都七十多了...”
“啪!”話未說完,又是一巴掌甩到了老太太臉上。
老太太的頭猛地偏向一邊,耳朵裡嗡嗡響,像有一窩蜂在裡頭亂撞。
臉上火辣辣的,像被烙鐵燙了一下,半邊臉都麻了。
她冇出聲,連哼都冇哼一聲,隻是慢慢地把頭轉回來,看著打她的人。
驢子站在她麵前,歪著頭,手還舉在半空中,掌心紅了一片,這一巴掌打得他自己手都疼了。
“咋著?不打他打你唄!”驢子的聲音又尖又滑,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聽著極為可笑。
他剛才還縮在門口,腿肚子轉筋,大氣都不敢出,這會兒倒橫起來了。
要是四眼冇鎮住那個老頭,冇讓他把刀放下,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往這屋裡邁一步。
可現在不一樣了——老頭刀也扔了,人也癱了,臉也腫了,嘴角還淌著血,跟條死狗似的縮在椅子裡。
老太太更不用說了?
欺負老實人,逞強欺弱,他驢子最拿手了。
他往前湊了一步,歪著頭看老太太那張被打紅的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手又抬起來比劃了一下:“還說不說了?”
老太太冇說話。
她低著頭,看著地上那張照片,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落在被子上,洇出一小塊深色的印子,像開了一朵花。
屋裡安靜了一瞬。
這一瞬,短得像眨眼,又長得像一輩子。
老頭剛才還癱在椅子裡,像一攤被抽走了骨頭的肉。
他的臉腫著,嘴角淌著血,眼睛半睜半閉,像是連抬眼皮的力氣都冇有了。
可那一聲“啪”響起來的時候,他像是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整個人猛地彈起來。
他看見老太太的臉歪向一邊,看見驢子的手還舉在半空中,看見老太太肩膀一抽一抽的,卻一聲冇吭。
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老太太不吭聲。
老頭覺得瞬間有東西要在胸口炸開了。
他咬著牙,兩隻手撐著椅子扶手,猛地站起來。
椅子往後倒了,“咣當”一聲,砸在地上。
“錢你拿了,”他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又粗又啞,像兩塊石頭在磨,每個字都帶著血,“你他媽的打我老太婆乾雞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