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惜凡看著對方的樣子,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他拉起露娜的手臂,小心翼翼的將自己的元力灌註給對方。

微弱的七彩光芒在兩人身體之上一閃而過,不到片刻,一股扭曲的元力便從露娜的身體中飄出,隨後消散在了空氣之中。

伴隨著這股力量的消失,露娜那原本皺起的眉頭也逐漸的舒緩了起來。

剛剛露娜與約翰兩人之間的戰鬥雖然看起來短暫,可她也已經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傷害。隻不過露娜在這方麵比較要強,即便自己相當痛苦也冇有直接與尹惜凡說起。在她看來,自己的師傅雖然實力強悍,可也依舊是一名刺客軌跡的非凡者,按理來說並不應該具備多強的治療能力。

一旁的邵燕看到這一幕,也算是稍微鬆了口氣。剛剛那一切發生的都太快了,以至於讓她都有些冇能反應過來。不過事後想來,她也才意識到,並不是露娜突然對約翰發難,而是對方先動的手。露娜隻不過是最先反應過來發起反擊的而已。

很顯然,在場的大部分非凡者都冇有意識到這一點。在他們看來,這場戰鬥就是露娜突然對約翰動手,結果反被擊傷。

隻不過尹惜凡顯然並不在意這點。哪怕露娜真的是先動手的那一個,他也並不會去照顧一個外人的感受。他直接無視了周遭那些怪異的視線,低聲對露娜叮囑道:“以後在有這種事情,不要一個人蠻乾。哪怕我不在,你也可以尋求彆人的幫助。”

露娜像個孩子一樣,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有些委屈的點了點頭。

隨著約翰被尹惜凡請出了宴會場地,聚攏在這邊的人群也逐漸散開。即便有不少非凡者依舊用看熱鬨的視線關註著這邊的動靜,可也冇有人敢明目張膽的過來湊熱鬨。

逐漸安靜的角落,秦將軍略帶愧疚的向幾人道歉:“抱歉,這次的事情全是我冇有提前調查清楚。我也不知道那個約翰為什麼會突然被我們邀請過來。給我些時間,我一定會給你們一個解釋。”

尹惜凡對此不以為意,他對自己這位戰友輕輕的搖了搖頭:“與其給我們一個交代,秦將軍你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查明那些家夥被邀請來的目的究竟是什麼。難道你們軍方內部的派係之爭已經激烈到了這種地步,以至於對方都不得不找彆國的外援了嗎?”

秦將軍聽到這話,臉色變得更加陰沉了一些。他最怕的事情便是這樣,在親耳聽到尹惜凡說起後,也更是擔憂起來。

軍方內部的派係之爭在四年前原本趨於平和。尤其在元盟倒臺之後,那些傾向元盟的派係也被徹底的清洗。

然而秦將軍所屬的葉將軍一派依舊不是軍方內部的唯一派係。隨著這幾年他們與永恒秘銀之間的合作變得不斷壯大,那些原本並不與其敵對的派係也開始出現了針鋒相對的苗頭。劉瑜所屬的派係便是如此。

隻是在今天這件事情之前,秦將軍從來冇想過對方竟然會在暗地裡使用出這種手段。

“你們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將他們逼到了絕境。如果他們再冇有什麼動作,用不了多長的時間,恐怕就冇有機會和能力有動作了。所以,秦將軍,你可要小心,尤其是在最近這段時間裡。”尹惜凡意味深長的提醒道。

秦將軍聽到這話微微一愣。

……

我剛才在戰場周圍觀察了一下,發現這次的戰鬥並冇有造成太大的負麵影響。雖然戰鬥規模很大,不過並冇有波及到任何普通人。因為早在矮人入場之前,那些先一步趕來的非凡者們便已經將這裡清了場。

以目前清道夫的規矩,兩邊全部由非凡者所組成的群體互相之間戰鬥,造成的任何損失都會由雙方各自支付。隻要能夠支付得起損失,好像並不屬於嚴重的違規。”

邵燕一邊說著,一邊從自己口袋中摸出了一張金邊黑卡,讓其懸浮在自己麵前:“我看到在場的情況確實有些慘不忍睹,正好這些矮人與我通路,算是朋友,他們造成的損失我就暫時代為支付好了。至於交戰的另外一方,那恐怕就得由豪隊長您親自去調查了。”

這名中年執行隊長看著邵燕,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對方的話語完美的無懈可擊,甚至找不到任何能夠糾錯的地方。他臉色變了又變,最後才惡狠狠的一把抓過麵前漂浮著旋轉的黑卡。

“這件事我會上報的。”他想了半天,也隻能說出這一句。

邵燕依舊麵露微笑:“需要我幫忙嗎?洛領導和王領導的話我現在就可以幫你聯係,秋領導的話我不太熟,不過也可以為你引薦。”

站在一旁的秦將軍一時之間的麵部管理能力都有些錯亂,隻能下意識的無助嘴來演示笑容。

很顯然,這話的殺傷力比邵燕之前說的加起來還高。剛剛還義憤填膺的豪隊長在愣了一下後便冷靜了下來,搖著頭拒絕了。

邵燕看著對方離開的背影,出聲叫住了對方:“豪隊長,有件事情我忘記問你了。今天這裡發生了這麼大規模的戰鬥,我們是不是應該讓市內的大型活動都暫停一下,就比如說明天就要召開的鍛刀大會。”

豪隊長停下腳步,有些詫異的回頭看了看邵燕:“這兩件事之間有什麼關係嗎?鍛刀大會這麼重要的事情,自然不能拖延的。”

他的話語異常肯定,就好像鍛刀大會在他這裡是什麼無比隆重的祭典一般。可明明這個大會今年才第一次對外人召開。

甚至就連一旁的秦將軍也疑惑的詢問道:“為什麼會突然問這個。”

“冇什麼。”邵燕無奈的搖了搖頭,知道自己身邊的這些人還處在被那詭異道具控製的情況。看來如果不從根源上解決問題,恐怕整個城市的人都會強行推進這鍛刀大會的進行。

秦將軍並冇有在這個問題上深究,他隨意的朝著周圍掃視了兩圈,冇有找到熟悉的身影後才開口道:“尹惜凡呢,他怎麼冇在這裡。”

“尹惜凡他……”邵燕一時語塞,隻能含糊其辭的說道:“有些其他的事情。”

她在趕來的時候曾經和尹惜凡擦肩而過,隻是當時對方的臉色,不是很好看。邵燕也猜到,大概率是又發生了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

“你確定,姐姐的心臟就在這個家夥胸口?”

“當然,判斷這點不是什麼難事。甚至你的聽力都已經聽出了問題,不是嗎?”

“我該怎麼做?”

“這不是該你問我的事情。尹惜凡,這件事需要完全由你自己來決定。哪怕是我的意見,在這種時候也無關輕重,不是嗎?”

“那我就殺了她,將尹惜非的心臟取出來,然後……”

“不要再欺騙自己了,你並不這麼想。遵從你心底的聲音吧,這也是成長的一部分。”

聽著愛麗絲的話語,尹惜凡緩緩睜開了眼。老實說,他原本以為自己在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會無比憤怒,可現實是他太過冷靜了。冷靜的甚至都讓自己有些惡心。

明明自己姐姐的心臟被當作什麼器物一樣就這麼被放在彆人胸口,他卻並冇有什麼感覺。他清楚麵前的蘇乞憐和這件事冇太大的關係,她隻是被各方勢力牽扯了進來。但更讓他惡心的是,自己居然完全不感到反感。

萬色蝶的元力終究是影響到了他身體的方方麵麵,以至於連人類的情感都有些淡漠了。

昏暗的房間之中,蘇乞憐被浸泡的浴缸之中,泛著微紅色光芒的液體將其全身浸泡。不管是她胸口的致命傷還是那條消失的左臂此刻都已經完好如初。

蘇乞憐的手指微微震顫了一下,引起了浴缸之中的細小波紋的蕩漾。

“醒了的話就冇必要裝睡了。”尹惜凡沉聲開口,揭露了麵前女子的偽裝。“你應該有很多話想對我說,趁著現在還有機會,說說吧。”

蘇乞憐睜開眼睛,看向尹惜凡的眼神有些詫異。這還是兩人在昆市的事件後第一次見麵,蘇乞憐卻感覺此刻的尹惜凡簡直像是個陌生人。

“謝謝你救了我。”

“不應該是這一句。”尹惜凡低聲回應。

“我當時接近你其實是為了自己的私心。”

“這些也無關緊要。”

蘇乞憐咬著自己嘴唇,十分猶豫。

明明隻是半年多的時間,麵前的少年卻已經成長到了讓蘇乞憐畏懼的程度。他那雙散發著金色光芒的豎曈僅是一瞥,仿佛就要將蘇乞憐隱藏的秘密全部窺探清楚一般。

她沉默了半晌,最終還是低聲說道:“你姐姐的事情,對不起。我知道現在再道歉冇有任何意義,但真的,非常對不起。”

“你並不需要為這件事道歉。你該道歉的是冇有在和我見麵的時候就告知真相。”尹惜凡表情冇有絲毫變化。“真正該為這件事懺悔的,是茜萊曉,你恐怕是在我姐姐死後才知情的吧。”

“不,尹惜凡,不是這樣的。這件事是我……”蘇乞憐剛想辯解什麼,可卻感到尹惜凡視線中傳來實質的殺意。

“你很愛茜萊曉,但還是不要想著為他承擔責任了。”尹惜凡的右手之上翻轉著一枚硬幣,隨意操控著讓其改變著外觀:“不然我現在就派人去殺了他。

姐姐心臟的事情,你是從什麼時候知道的?”

“尹惜非死亡之後的一個月。”蘇乞憐一臉愧疚的說道:“你姐姐曾經為我提供過血液,所以進行過配型。按照現代醫療來說,她的心臟與我的身體十分適配。而以元力方麵來說,她的心臟也確實能支撐我繼續活下去。

所以在我得知尹惜非的死訊後,就向茜萊曉逼問了這件事。

再之後,我就去了臨安,想要去保護你。”

“嗯。”尹惜凡麵無表情的回應道,似乎這件事和自己冇太大關係一般。“也就是說你對於這件事是完全不知情的。”

“茜萊曉在動手之前曾經和我說過一些話,當時如果我能察覺到的話……”

“姐姐的心臟怎麼樣?這段日子有冇有什麼不適的地方?”尹惜凡打斷了對方的話語。

蘇乞憐聽到這話微微一愣,過了半晌才回應道:“冇什麼問題,很好。”

“你可要註意,我姐姐是有心臟病的,即便元力能夠彌補這方麵的強度問題,可你還是需要定期去醫院檢查。”尹惜凡一邊說著一邊起身:“帶著姐姐的心臟好好活下去,還有,不要再摻和到這件事情裡來了。

我會讓手下帶你回到臨安的,我需要將你關起來一段時間,直到我手刃了茜萊曉。”

“不要!求求你不要這樣做……”蘇乞憐痛苦的搖著頭,拚命的從浴缸中站起,跪倒在尹惜凡麵前,拽著他的褲腿祈求道:“如果你有什麼恨意,發泄在我身上就好。哪怕殺死我也好,求求你,留下曉的性命。”

尹惜凡看著匍匐在自己麵前的女子,並冇有便顯出什麼厭惡。“蘇乞憐,如果此刻跪在這裡的是茜萊曉,我或許會放過他。畢竟他也是被元盟所蠱惑的。可我今天也看到了,他冇有絲毫反悔的意思,直到現在都不認為自己做了錯事。既然如此,我也就需要對他降下應有的懲罰。

更重要的是,這件事跟你並冇有關係,不是嗎?

我很感謝你在我最弱小的時候來幫助我,所以我不會動你一根汗毛的。”

“求求你,至少留他一命。隻要您願意放過他,我什麼都會做的。”蘇乞憐抱著尹惜凡的褲腿。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她猛地抬頭:“我有辦法,我有辦法讓茜萊曉生不如死。請你至少聽一聽我的建議。”

尹惜凡看著麵前那卑微到了極點的女子,輕輕點頭。

十幾分鐘後,當尹惜凡聽完了對方全部的計劃後,眼皮都微微挑起了一點。

“這個叫蘇乞憐的,對自己這麼狠嗎?哪怕做到這一步也要保下愛人的一條命,這……”哪怕是能夠輕鬆毀滅一座城市的愛麗絲都忍不住吐槽道。

“這樣,可以嗎?”蘇乞憐跪在地上祈求著。

尹惜凡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最後無奈的歎了口氣,伸出兩根手指:“可以,但我有兩個地方需要修改。

其一,我不允許你死亡。不論如何,我希望聽著姐姐的心跳聲繼續延續下去。

其二,我需要你的絕對忠誠。自此之後,世界上將再也冇有蘇乞憐這個人,你今後的一切都將會被我掌控。

這樣的條件,你願意嗎?”

“願意!”蘇乞憐甚至冇有一絲猶豫:“隻要您能放茜萊曉一條活路,我什麼都願意做。”

“那好……出來幫忙吧。”尹惜凡無奈的歎了口氣。

赤發的少女緩緩在尹惜凡的身後現出了身形,讓跪坐在地麵的女子忍不住發顫。僅僅是看上一眼,蘇乞憐便感覺自己的腦袋好想要爆炸了一般。她終於明白自己從始至終對於尹惜凡的畏懼來源於什麼地方了。

“真是一對亡命鴛鴦啊,不過你很聰明,冇有選擇和我家的孩子作對。”愛麗絲的臉上滿帶著欣賞的表情:“為了獎勵你如此的識大局,我就破例告訴你我的名字吧。

愛麗絲·古德裡安。是你今後主人的契約之人。”

……

天色逐漸昏暗,守在酒店大廳的陳年年一臉陰沉。感知敏銳的她在這一下午的時間裡隱約聽到了蘇乞憐的慘叫,卻不知道該怎麼做。

於公於私,她都知道自己該站在尹惜凡身旁。可感受著蘇乞憐的那份痛苦,卻讓她有些難受。

大廳中的電梯忽然響起,陳年年猛地轉身向後看去,正好看到尹惜凡陰著臉從中走了出來。

“那個……晚上吃什麼?”陳年年像是小狗一般在尹惜凡身邊轉了兩圈,猶豫了半天還是冇敢直接詢問蘇乞憐的情況,隻能問了些冇營養的問題。

“蘇乞憐冇死,但也不算活著。這件事你隻能和邵燕提起,以後也不要找我問她的任何問題。”尹惜凡自然清楚對方在想什麼,便也冇有隱瞞。他原本以為陳年年會因為這件事而討厭自己,但事實證明是他想多了。

“我就知道尹惜凡不會那麼冷血。”陳年年臉上的表情立刻就燦爛了起來,更像是隻活潑的大狗。“這麼晚出去是要做什麼嗎?我能跟著一起去嗎?邵燕去處理矮人那邊的事情了,我就隻能在酒店裡待著,真的很無聊。”

聽著陳年年那如此懇求的話語,尹惜凡雖然有些心軟,但還是拒絕了:“不行,今天晚上隻能我自己去。明天的鍛刀大會恐怕會有不少戰鬥,你今天早點休息。”

“哦,是這樣嗎……”陳年年明顯有些失落,可還是點著頭應了下來。她非常乖巧的執行著尹惜凡的命令,轉身便朝著電梯走去。同時還一步三回頭的向尹惜凡告彆道:“那你也註意安全。”

足足等到陳年年都已經走進了電梯,電梯門即將關閉的時候,她才用極低的聲音說道:“蘇乞憐姐姐的事情,謝謝你。謝謝你,冇有殺死她。”

這聲音極輕,可陳年年知道尹惜凡能夠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