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特敕封太安人
王縣令接了匾,轉身麵朝城門。
禮生上前揭開黃綢,露出匣中那塊匾額。
匾是金邊朱底的,比上次那塊“狀元及第”大了一圈,匾麵上“文魁濟世”四個字是禦筆親題,筆力遒勁,字跡端方。
字上塗了金漆,在日頭底下閃著金光,匾的右下角蓋著一方鮮紅的玉璽印。
在場的百姓看見那塊匾的時候,人群裡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有人踮著腳往前擠,有人伸著脖子看,還有人問旁邊的人“那字是不是聖上親手寫的”。
隊伍重新出發,禮生抬著禦匾走在最前麵,王縣令跟在匾後麵,禮部員外郎緊隨其後。
紅綢從城門鋪出來,一直鋪到水口村。
沿路經過的村子,村民全都站在路邊看,有人跟著隊伍跑了一段,有人跪在路邊磕頭,禦賜匾額過境,百姓跪迎是自發行為,不算失禮。
隊伍走了大半個時辰才到水口村。
村口的老槐樹底下已經圍滿了人,張氏帶著林春娥、李漢生站在最前麵,李嬸站在張氏旁邊,二丫擠在前麵踮著腳看。
趙大叔站在人群前麵,王嬸踮著腳在後麵,孫嬸站在自家院門口遠遠地朝這邊張望。
隊伍到了林家老宅門口停下來。
王縣令捧著那隻朱漆木匣走到院門前,禮生上前把匣蓋打開。
王縣令從匣中取出那塊禦賜匾額,雙手捧著,麵朝院門站定。
林硯秋從院子裡走出來,穿著一身青色的官袍,腰間係著銀帶,站在臺階下麵,麵朝匾額,行三跪九叩大禮。
他叩完頭站起來的時候,王縣令把匾額遞給禮生,禮生雙手捧著,穩穩地掛在了正門中堂正中。
匾額掛上去的時候,鼓樂大作,鳴鑼十二響,鞭炮從院門口一直放到村口,煙霧彌漫了好一會兒才散。
禮部員外郎走上前來,從隨從手裡接過一篇聖旨,當眾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製曰:
國家敷文造士,首重掄才;凡有魁彥拔萃,必旌其門閭,以勵天下向學之心。
新科一甲第一名進士林硯秋,器識淵宏,操持清謹。
少起寒微,篤誌詩書;曆秋闈、春闈聯捷,六元連登,獨占鼎元。
觀其殿廷對策,洞達民情,通達治體,不尚空疏浮論,常懷濟世安民之念;
平日詩文雅正,闡發聖儒本義,辨千古經籍疑義,開後學蒙昧,足為士林表率。
朕嘉其才品兼優,心存康濟,特禦書「文魁濟世」四字,製匾賜之,榮其門第。
俾鄉邦知勤學之報,多士曉修身濟用之方。
仍著地方有司,擇吉備儀,送匾懸於本生原籍祖宅,永昭恩眷。
欽此。”
念到最後,員外郎提高了聲音。
在場的人都跪了下來,連王縣令也跪了。
林硯秋跪在最前麵,叩頭謝恩。
念完聖旨之後,禮生又宣讀了一篇旌表祝文。
王縣令當眾宣布了幾項新的官府手續:
第一,“文魁濟世”為禦賜匾額,本戶除原有進士優免外,再加賜田五十畝,免徭役三代;
第二,禦賜匾額入縣誌、府誌,在文廟前立禦碑,刻聖旨全文;
第三,本縣林氏從林硯秋起,單獨立戶,開枝散葉,不再並入雜姓戶籍;
第四,縣衙撥銀,為林硯秋在縣城修建狀元坊。
王縣令每念一條,圍觀的百姓就議論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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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叔站在人群前麵,嘴裡念叨著:“五十畝田,三代免徭役……”
旁邊的人接話:“還有禦碑,狀元坊,這可是世世代代的事。”
孫嬸站在自家院門口,遠遠地看著那塊掛在門楣上的禦匾,匾上的金字在日頭底下閃閃發光。
王嬸站在人群裡,踮著腳看那塊匾,看了一會兒,悄悄縮回了人群後麵。
二丫擠在她旁邊,拽著她的袖子問:“娘,那塊匾值多少錢?”
李嬸在她腦袋上拍了一下:“什麼值多少錢?那是禦賜的,無價之寶。”
二丫“哦”了一聲,又踮著腳去看那塊匾,看了好一會兒,又說了一句:“那上麵的字寫得真好看。”
人群正熱鬨著,禮部員外郎忽然走上前來,從隨從手裡接過一卷黃綾,麵朝眾人,開口說了一句:“聖上有旨,另有敕命一道,著林硯秋接旨。”
這話一出,院子裡外頓時安靜了下來。
林硯秋剛行完懸匾禮,還冇來得及轉身,聽見這話又站定了,轉身麵朝員外郎,跪了下去。
林硯秋又跪下了,心想著你就不能一次性說完嗎?
感情跪著的不是你啊?
不過他也很好奇,這又是什麼敕命?
員外郎展開那卷黃綾,高聲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
翰林院修撰林硯秋之母張氏,溫恭持節,勤苦撫孤。
教子成名,擢魁多士。
特敕封太安人,賜彩緞三十匹,白銀五十兩。
尚其祗承。欽此!”
那聲音在院子裡回蕩了好幾遍才慢慢散開。
在場的人先是安靜了一瞬,然後像是被人從底下推了一把,嗡的一聲炸開了。
一個穿青布長衫的老秀才站在人群裡,嘴裡念叨著:“太安人?這可是命婦啊。”
旁邊一個年輕書生問他:“什麼是太安人?”
老秀才看了他一眼,解釋道:“朝廷的封贈製度,從六品文官的母親,按規矩封安人。兒子做官得來的封,母親在世,加一個‘太’字,叫太安人。文書叫敕封太安人,六品是敕命,五品以上才叫誥命。”
年輕書生又問:“那這太安人有什麼好處?”
老秀才說:“好處多了。有了這個身份,她就是命婦,可以穿對應品級的命婦服飾,地方官吏見了她要以命婦之禮相待,打官司的時候身份受優待,宗族鄉鄰都要尊稱一聲林太安人。”
旁邊一個穿灰袍的中年人湊過來問了一句:“那她這封號是怎麼來的?我聽說朝廷封贈都是有規矩的,不是誰都能封。”
老秀才點了點頭:“按正常的規矩,官員授職之後,要等到朝廷覃恩:就是新帝登基、大婚、萬壽這些普天恩典的時候,或者做官滿考,吏部才會走推封手續,申請封贈母親。
冇到覃恩之年,就算是狀元,也不能立刻封母親。可這回聖上特旨提前推封,不等覃恩,這是破例。”
中年人吸了一口氣:“破例?那這可是天大的恩典。”
老秀才說:“那可不。聖上欣賞林硯秋寒門苦讀,又念他母親守寡撫孤,借著禦賜匾額的契機特旨推封,這份恩典不是誰都能有的。”
群裡的議論聲越來越大,有人感慨“這可是命婦啊”,有人低聲說“林張氏這輩子值了”,還有人轉頭朝張氏的方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