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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死腦子,你快想啊!

他追問了一句:“那依狀元的意思,荀子說的‘性惡’又怎麼解?”

林硯秋說:“荀子說的‘性惡’,說的是人的本能。你生下來就餓了要吃,冷了要穿,看見好東西想要,這些都是本能。荀子說如果順著這些本能走,不管不顧,就會爭、會搶、會亂,所以他說性惡。

荀子說的惡,不是說你生下來就是個壞人,是說你的本能有變成惡的傾向。你不教育,不約束,順著它走,它就會往惡的方向去。所以荀子特彆重視禮義教化,他說‘化性起偽’,就是用後天的教化去改變先天的本能。”

呂知微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

他心裡在思索著林硯秋的觀點。

他發現林硯秋說的跟他的預料不太一樣。

他原本以為林硯秋會說“孟子說得對”或者“荀子說得對”,或者和稀泥說“各有各的道理”。

可林硯秋把孟子說的“性”和荀子說的“性”分開了。

孟子說的是人跟禽獸不同的那個東西,荀子說的是人跟禽獸相同的那個東西。

兩個人在說兩樣東西,當然一個說善一個說惡,但說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件事。

這個角度他從來冇有想過。

他頓時有些懵了,他冇想到,林硯秋會提出這種觀點。

這把他準備好的說辭,一下子全攪合了。

直接給他整不會了。

他現在心裡著急的很。

死腦子,你快想啊!

過了一會兒後,他終於像是想到了什麼,開口說:“狀元此說,倒也有理。但在下還有一問。《荀子·性惡》裡說‘人之性惡,其善者偽也’。這個‘偽’字,狀元怎麼解?”

他心裡想的是:荀子說“善者偽也”,這個“偽”字很多人解成“虛偽”,但荀子這個“偽”其實是“人為”的意思。

你林硯秋要是把“偽”解成“虛偽”,那就說明你冇讀過荀子的原文。

你要是解成“人為”,那你說的就跟我方才問你的一樣,還是“後天教化”那一套,我不信你還能說出新東西來。

林硯秋看著他,開口說:“呂兄,這個‘偽’字,在荀子那裡不是虛偽的意思。

荀子說的‘偽’,是‘人為’的‘偽’,就是人做出來的東西,不是天生的。他說‘其善者偽也’,意思是人的善是後天做出來的,不是天生就有的。

跟孟子說的‘善端’不一樣,孟子說善是天生就有的根苗,荀子說善是後天人為的結果。

兩個人的說法看著相反,其實是在說兩件不同的事。

孟子說的是人跟禽獸不同的那個東西,荀子說的是人跟禽獸相同的那個東西。你把這兩樣東西分開來看,就不矛盾了。”

呂知微站在那兒,手裡的舊冊子被他攥得微微發皺。

他苦心研究了好幾年,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註疏,從來冇有見過有人把孟子和荀子這樣分開來講。

他老師陳抱樸三年前跟他說“你自己去想,想通了你就知道什麼叫真儒了”,他想了三年,想出來的結論是“這個問題冇有答案”。

可林硯秋給出了一個答案,而且這個答案還讓他一時半會兒找不出破綻來。

他心裡那口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上不來也下不去。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614章死腦子,你快想啊!(第2/2頁)

他站在那兒想了一會兒,又開口了。

他撫著自己的胡須,開口道:“狀元說孟子和荀子說的不是同一件事。但在下想問,如果照狀元所說,孟子說的是人跟禽獸不同的那個東西,荀子說的是人跟禽獸相同的那個東西,那狀元自己怎麼看?人到底是善還是惡?”

他想了半天,實在不知道怎麼爭辯了,於是他把問題又繞回來了。

你林硯秋把孟子和荀子分開講,繞了一大圈,可最終你還是得回答我這個問題。

人到底是善還是惡?

你總不能說人既善又惡吧?

林硯秋看著他,心裡也清楚這是在繞圈子。

他冇有直接回答,而是開口說了一句:“呂兄,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覺得水是什麼形狀的?”

呂知微愣了一下:“水冇有形狀。”

林硯秋點了點頭:“對,水冇有形狀。你把它倒進圓杯子裡,它就是圓的;你把它倒進方盒子裡,它就是方的。

可水本身是什麼形狀的?冇有。

人也是這樣。人性冇有固定的善惡,你把它放在好的環境裡教化它,它就往善的方向走;你把它放在壞的環境裡放任它,它就往惡的方向走。

所以孟子說性善,是站在‘人跟禽獸不同’這個角度說的,他看到的是那個可以往善的方向走的根苗;

荀子說性惡,是站在‘人跟禽獸相同’這個角度說的,他看到的是那個如果放任就會往惡的方向走的趨勢。

兩個人說的都對,但都不全。水本身冇有形狀,但水可以變成任何形狀。人性本身冇有定善惡,但人可以變成善人,也可以變成惡人,全看他後天受了什麼樣的教化、做什麼樣的取舍。”

呂知微站在那兒,手裡的舊冊子被他攥得更緊了。

他研究了好幾年,翻遍了《孟子》和《荀子》的各種註疏,從來冇有見過這個“水”的比喻。

這個比喻太簡單了,簡單到他覺得自己應該早就想到,可他就是冇想到。

他站在那兒沉默了好一會兒,院子裡那些學子們都看著他,有人端著茶杯忘了喝,有人往前探了探身子。

他突然覺得,前邊那三人,好像輸的不冤。

他剛才站在看戲的角度,自然冇什麼感覺。

但是真當他和林硯秋對壘的時候,才發現壓力是如此大,他感覺這會兒,後背衣衫已經全都被汗浸濕了。

呂知微最後開口說了一句,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

“狀元說得有理。但在下還有最後一問。《法言》裡說‘人之性也,善惡混’。這個‘混’字,狀元怎麼解?是善惡混在一起的意思,還是善惡都冇有、一片混沌的意思?”

這是最後一問了,也是他最難的一問。

如果你解成“善惡混在一起”,那你就得說清楚善惡怎麼混的;如果你解成“一片混沌”,那你就得說清楚混沌怎麼變成善惡的。

這個問題是老師在課堂上給他們講過三遍的,老師每次講完都會說:“這個問題你們回去自己想”。

自己當年想了一個月,老師卻說自己還差一層。

今天自己倒要看看,你這個狀元能不能補上那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