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公輸逾白,機關術
噬心淵。
不知過了多久,顧長生緩緩睜眼。
頭頂是木製梁架,不高,鑿刻的痕跡很明顯。
梁上掛著一盞油燈,燈芯極細,光不亮,但足夠照清狹小的屋子,四麵牆壁是岩石砌的,縫隙用泥和木片塞實,角落裡一張木桌,桌上幾件銅製零件,看不出用途。
記憶猛地回籠。
五人圍殺、毒核停轉、氣運炸開、經脈寸裂……
顧長生下意識調動丹田,劇痛立刻傳來,毒核近乎靜止,轉速弱得可以忽略不計。
他冇動,盯著梁架看了幾息。
這是不是心魔?
噬心淵越往深處,心魔越真實。
前幾層丟出來的是記憶碎片,第五層直接製造了完整場景。
那第六層、第七層,有冇有可能製造出一間完整的屋子?製造一個‘已脫險’的假象,等他放鬆警惕,再從背後切一刀?
顧長生慢慢動了動手指。
指尖傳來觸覺。
被褥粗糙但乾淨,纖維已經很舊了,反複清洗過許多次,有人長期打理。
心魔幻境不該有這麼具體的觸感反饋。
但也不能完全排除。
他試著坐起來。
右臂完全不聽使喚,肩胛骨後方的經脈斷了連接,針毒的殘留還在,整條胳膊像掛在身上的死肉。左手撐著床沿往上使力,動作牽扯到斷肋。
“嘶……”
半坐起來之後,他低頭看自己。肩胛骨的傷口已經處理過,包紮手法粗糙但有效,綁紮的位置避開了主要經脈節點。
不是醫者的手法。
是常年自己給自己治傷的人。
“手藝一般。”他嘟囔了一句,“但至少知道哪根經脈不能碰。”
哢、哢、哢。
極輕的聲響,從頭頂梁架上傳來。
顧長生目光上抬。
一隻巴掌大的東西趴在梁架底部,八條腿,銅製關節,木質軀乾,機械眼對著他的方向。
他認出來了。
失去意識之前最後看見的那隻機械蜘蛛。
它似乎感知到顧長生醒了,八條腿一鬆,直直掉下來,砸在被褥上彈了兩下,翻了個麵,機械眼閃了閃,朝他爬過來。
顧長生本能想拍開。
右手抬不起來,左手還撐著身體。
他歪著頭看那東西爬到胸口停下來,機械眼對著他閃了兩下。
“我現在連一隻巴掌大的銅蜘蛛都拍不死,要是來的不是蜘蛛是人,今天就交代在這兒了。”
顧長生詢問道:“你聽得懂人話?”
蜘蛛冇動。
“帶我來這裡的是你?“
機械眼又閃了一下。
蜘蛛調頭,朝門口爬去,到門邊停住,扭頭看他,再閃。
顧長生看著它的動作。
不完全聽得懂,但能執行預設程序,發現目標,帶回來,目標醒了,去通知主人。
“倒是個儘職的看門的。”
蜘蛛從門縫鑽了出去後。
顧長生獨自靠在牆上。
快速盤點眼下的情況,毒核勉強在轉,打架彆想。經脈七處寸裂,左半邊勉強運轉,右半邊報廢。
體力一拳打不死一個普通人。
如果來的人有惡意,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嘴拖時間。
行吧。
嘴皮子功夫,倒是從來冇輸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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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從外麵傳來,兩種步頻交疊,一種是人的步幅,一種更輕更密。
門被推開。
先進來的是一隻木製猴子,一尺半高,雙手端著銅盆,盆裡有水,走路時水麵晃但不灑。
顧長生的視線在木猴身上多停了一息。
關節處的銅絲連接方式、重心調控的精度、端物時的平衡……這東西的複雜程度遠超禁卷庫手劄裡的任何記載。
他在心裡給來人的實力又往上提了一檔。
木猴身後,黑袍人進來。
兜帽壓得低,遮住整張臉,隻露出下巴,在床對麵的木凳上坐下,姿態隨意。
“醒了?身上的傷怎麼樣,能動嗎?”
顧長生:“這是哪。”
“噬心淵,第六層。”
顧長生心底咯噔一下。
往下滑。
也就是說,他離淵口更遠了。
七天時限還在倒計時。他進來的時候是第一天清晨,在第三層待了四天,第五層打了一場,昏迷了不知道多久……
“我昏了多久?”
黑袍人伸出一根手指。
“一天。”
還剩半天。
顧長生的嘴唇抿了一下,半天時間,從第六層爬回裂縫口,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
“是你把我從第五層撿回來的?”
黑袍人搖頭。
“你自己滾下來的。”黑袍人語氣平淡,“我的小東西發現你的時候,你已經在第六層的碎石坡底了。”
顧長生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
第五層岩洞到第六層,昏迷狀態下,他倒下的位置離通道入口不遠,裂縫通道傾斜角度不小……說得通。
“你為什麼救我?”
黑袍人頓了頓:“你體內那個東西,挺有意思。”
顧長生的呼吸平緩了一拍,“我昏著的時候,前輩查過我的丹田?”
黑袍人倒也坦然。
“查了。我又不是大夫,不查怎麼知道你傷成什麼樣?丹田裡那顆核子,轉得跟快停了似的,外壁裂了一圈紋路,裡頭有一團金色的東西在亂竄,金色那玩意兒是什麼?我看了半天冇看明白。”
“你彆擔心,我對你那核子冇興趣。”
黑袍人好像察覺到了顧長生的想法,補了一句,“真有興趣,你躺著的時候直接掏了,何必等你醒。”
顧長生盯著對方兜帽底下的黑影。
這話倒是實話。
他昏迷了將近一天,對方有一萬種方法處理他。
但警惕不是靠邏輯推演就能完全放下的,噬心淵裡麵,誰說的話都隻能信三分。
“前輩,怎麼稱呼?”
黑袍人摩挲著下巴:“公輸逾白。”
“公輸前輩。”顧長生開口,“你一直在噬心淵裡?”
公輸逾白安靜了幾息。
“記不太清了。”他頓了頓,像是在翻找某段很遠的記憶,“進來的時候,紫霄聖朝還是上一代聖皇坐龍椅。你算算。”
顧長生心算了一下。
至少三十年。
一個人在噬心淵裡活了三十年。
他靠著牆壁,看著那隻木猴把銅盆放在床邊,又轉身出了門,動作流暢得跟活物無異。
“前輩既然能在此地活三十年,想必出去不是難事。“
公輸逾白笑了一聲,很短。
“誰說我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