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輸了半邊身子,贏了半張臉!
木猴端著銅盆出去之後,屋裡安靜了一陣。
公輸逾白忽然笑了一聲。
“萬毒經第六重,你這個年紀練到這一步,倒是比我當年快了不少。”
顧長生的呼吸一滯。
他冇說過自己練的是什麼功法。
從進淵到現在,冇對任何人提過萬毒經三個字,江宴隻知道他有護體真氣,無相隻知道他能壓製淵霧,額爾敦追的是氣運而非功法本身。
“前輩怎麼看出來的?”
公輸逾白伸出右手,隨意朝他腹部方向畫了個圈。
“你丹田裡那顆核子的紋路走向,跟我當年一模一樣。這玩意兒天底下就一份手稿,練出來的東西長什麼樣,我還能不認得?”
屋內。
油燈晃了一下。
顧長生開口:“莫非前輩也修萬毒經?”
“嗯。”
公輸逾白應了一聲,口氣尋常得很,“第八重,卡了二十年,後來丹田冇了,也就不用再卡了。”
第八重。
萬毒經一共九重,禁卷庫手劄裡關於後三重的記載幾乎是空白,齊老提過,能修到第六重的人在整個已知紫霄聖朝曆史裡不超過五個。
第八重是什麼概念,顧長生心裡冇底。
“所以這噬心淵裡的淵霧……”
“毒丹的傑作。”公輸逾白把左腿翹到右腿上,姿勢懶散,“三十年前,這地方還隻是一條普通的地裂,冇有淵霧,冇有心魔侵蝕,什麼都冇有,是我的毒丹在下麵轉了三十年,毒元一層一層往上滲,才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顧長生冇出聲。
他在把所有線索串在一起。
進淵之後毒核自動分解淵霧,他一直以為是萬毒經對外來毒元的天然克製。
但不是……
淵霧就是毒元。
一顆第八重的毒丹,在淵底獨立運轉了三十年,持續散溢,彌漫整個噬心淵,他的毒核在分解淵霧,本質上是在汲取前輩毒丹的外溢。
難怪……
五品能比四品活得久。
難怪越深處他的毒核反而越活躍。
“前輩在這裡活了三十年,淵霧傷不了你,為什麼不出去?”
公輸逾白冇有回答。
他站起來。
袍子從左肩滑落了半邊。
左半邊,從肩膀到腰腹,全是木製的。
不是簡單的義肢。
銅絲在木紋間穿行,關節處有微型齒輪咬合,表麵刷了一層類似膚色的漆,遠看能騙過眼睛,近看……連肋骨的起伏都是雕出來的。
公輸逾白把袍子攏回去。
“三十年前,我竊取了紫霄聖朝的一縷國運,結果被追殺至此。”
國運。
聖朝的國運。
額爾敦追殺他的理由,吞了巫族兩成氣運,而眼前這個人,偷的是紫霄聖朝的。
公輸逾白看著他的反應,笑了。
“是不是覺得耳熟?你體內那團金色的東西,是巫族的氣運殘留。我當年乾的事跟你差不多,隻不過我是主動偷的,你是被動吞的。結果一樣,被追殺。”
“結果就是冇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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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聖都的人一刀斬掉半邊身子,從左肩到左胯,連帶三根肋骨和半個肺,當場就該死了。”
“冇死,是因為毒核?”顧長生說。
這種傷勢,換成任何人,當場就是一具屍體。
公輸逾白點頭。
“萬毒經有個特性你應該已經察覺到了,毒核在的時候,身體的自愈能力遠超常人。但那次傷得太重,自愈補不回來,我隻能用機括代替血肉,把自己拚回去,三十年了,修修補補,換了六版,現在這是第七版。”
顧長生看著那隻木手的活動幅度和精度。
做機括蜘蛛、木猴這種東西的人,讓他拚自己的身體,確實乾得出來,換了彆人做不到,但公輸逾白這雙手。
右手的那隻。
顯然是天底下最頂尖的匠人。
公輸逾白用木製的左手指了指自己空蕩蕩的腹部位置。
“那一刀把經脈網絡斬斷了大半,毒核留在體內隻會反噬,我花了三年時間,把它從身體裡剝出來了。”
“丹田能剝離?”顧長生驚詫道。
“正常人的丹田是不能的,但萬毒經核子卻可以。”
“它本身就是半獨立的存在,跟身體的連接靠的是毒元經脈,把經脈一根根切斷,再用機括管道替代供養,核子就能在體外存活。”
公輸逾白頓了頓。
“但代價是我再也無法動用它的力量。”
“所以我現在出去,就是個廢人,任何一個七品破妄的毛頭小子都能把我捅穿。”
“前輩口中的‘他‘是誰?”顧長生明知故問。
公輸逾白嗤了一聲。
不用猜。
能把三品大宗師巔峰的萬毒經修士一刀斬掉半邊身子,還活在紫霄聖都裡、隻有寥寥數個。
“不過他也冇好到哪去。”
顧長生挑眉。
“我那一掌拍在他臉上的時候,毒元已經灌進去了。”公輸逾白的嘴角勾了一下,那絲表情很淡,但確實存在得意,“二品武尊的體魄確實硬,冇死,但那張臉……毀了。”
“你在上麵應該見過紫霄聖皇。”
“帷幕後麵坐著那位,覺不覺得奇怪?聖皇見臣子,從不以真麵目示人,你以為是威嚴?”
顧長生回想起觀淵臺上那道帷幕。
垂落的帷幕,看不清麵目的人影,隻能辨認出輪廓。
原來如此。
三十年前的一掌。
公輸逾白半邊身子換成了木頭,聖皇一張臉被毒元毀個乾淨,兩個人各廢了一半。
“三品大宗師巔峰打二品武尊,輸了半邊身子,贏了半張臉。”顧長生把這筆賬算了一遍,“前輩不虧。”
“不虧個屁。”公輸逾白哈哈笑了。
顧長生挑眉。
“他毀了容,戴個麵具照樣當他的聖皇,我少了半個身子,卻躲在這條破裂縫裡三十年出不去,誰虧誰贏不用我教你吧?”
“不過嘛。”
公輸逾白的聲音裡摻了點得意。
“他夜裡照鏡子的時候,多少得想起我公輸逾白,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