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局中局,殺個回馬槍!
又過了半日。
外頭腳步聲響。
一個玄鴉衛閃身進來,“大人,徐驍派人來了。”
一個郡兵校尉快步過來,單膝跪地。
“大人,徐副將已經召集了郡兵六千七百人,在城北校場集結。另外有兩千多人在各城門守著,隨時可以調動。副將讓我轉告您,人到齊了,隻等您一聲令下。”
顧長生點了下頭。
“回去告訴徐副將,辰時準時動,讓他們吃飽喝足,甲胄穿好,刀磨快了。”
校尉抱拳退下。
墨鴉手裡還擦著短刃上的水漬,她不緊不慢的說道:
“玄鴉衛這邊也齊了。”
顧長生把兩份情報收好,站起身來。
“嗯。”
他額首,吩咐道:
“按原計劃,郡兵封死外圍所有退路,玄鴉衛隨我從內部突破,目標隻有一個,王遠之。”
墨鴉把短刃歸鞘。
“出發?”
“出發。”
顧長生翻身上馬,隊伍從蘆葦蕩裡接連出來,往城北方向移動。
馬蹄踏碎了地上的露水,夕陽斜掛在城牆邊角上。
……
琅琊城外六十裡,無名山穀。
天色將暗。
山穀兩側是陡峭的黃土坡,坡上長滿了矮鬆和雜草,中間一條乾涸的溪澗蜿蜒而過。
凹地裡全是人。
三萬人散坐在山坡上、溪澗旁、樹蔭下,遠看是一片亂糟糟的流民聚集地。
但走近了看。
每個人手裡都攥著製式兵刃,刀口鋥亮,槍尖寒光四射,甲胄穿在衣服裡麵,肩頭和領口露出的鐵片邊緣,是官製的軍工打造,這群人都是王氏暗地裡養在琅琊的山匪,流寇。
王敬堂站在一塊巨石上。
他身邊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他的親隨頭目鐵七,滿臉橫肉,脖子上一道舊疤從耳根拉到喉結,看著就不是善茬。
另一個是瘦小老者,穿著不起眼的灰布衣裳。
王敬堂手裡攥著一封信,剛看完。
鐵七問道:
“三爺,主家傳來什麼消息?”
王敬堂笑意盎然,把信紙攥成一團扔了。
“大哥來的。”
“信上說徐驍那條狗跟一幫不知道哪來的人攪在一起了,今天一整天都在城北校場集結兵馬,衝著咱們老宅來的。”
鐵七罵了一句。
“娘的,徐驍那條狗養了他三年白食,這會兒倒反咬一口了!六千多號人,他有幾顆腦袋?”
王敬堂臉色越來越冷冽。
“他一個六品金剛,有幾顆腦袋敢反王家?”
“肯定是被人拿住了軟肋。大哥信上說,郡守府前天晚上滿門被滅了,徐驍第二天就被人招安了,這群人有手段。”
灰衣老者這時候才開口。
他語調森然。
“三爺,對麵領頭的是什麼人?查清楚了冇?”
王敬堂搖頭。
“冇查清。隻知道帶著一批黑衣人,腰上掛著短刃,行動隱秘,從昨天開始就在封鎖郡守府周邊。大哥猜是朝廷的人,但具體是哪一路的,不確定。”
鐵七嘟囔:
“那是咱們的人殺的吧?家主不是早就……”
“廢話。”
王敬堂瞥了他一眼,擺了擺手:“老早就安排好的暗子,方德正那邊一出事就得斷尾。但問題是,這幫黑衣人利用方德正的死做了文章,把徐驍拉攏過去了。”
灰衣老者,趙先生,又問了一句,“祖宅裡,人都撤乾淨了?”
王敬堂換了個姿勢,笑著道:
“昨天半夜就走了。”
“密道出城,三十裡外換馬車,天亮前就過了郡界。”
“大哥、五房叔、還有幾個堂兄弟,全走了。老宅裡留了幾十個外圍的護衛和下人,給對麵唱空城計。”
鐵七樂了,麵帶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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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幫孫子辛辛苦苦圍一座空殼子?白忙活!哈!”
“空殼子也得讓他們圍。”
王敬堂目光無情。
他站在高處看著山穀裡黑壓壓的人頭,加重語氣的往下說:
“他們圍宅的時候,就是咱們動手的時候。”
“六千多郡兵堆在王家老宅門口,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隊形一散,咱們三萬人從城外合圍進去,前後夾擊。”
“他圍他的宅子,咱們圍他的人。”
鐵七搓著手,粗糙的掌心蹭出沙的響。
“三爺,三萬打六千,五馬換一卒都綽綽有餘,這不跟切菜似的?”
王敬堂卻冇笑。
他偏頭看向趙先生。
“趙先生,你覺得呢?”
趙先生想了一會兒,拇指搭在刀鞘口上,輕輕一推一合,金屬碰撞發出極輕的響。
“兵力碾壓是碾壓,但對麵不隻是郡兵。”
“那批黑衣人來曆不明,動作利落,不是尋常暗探。能在兩天之內收編一個郡兵副將、封鎖整條街、還把消息控製得滴水不漏……三爺,這不是一般的暗線。”
王敬堂點頭。
“大哥的意思是今夜不留活口。”
鐵七舔了舔嘴唇,又問了個問題。
“三爺,那城門呢?徐驍在各城門還留了兩千多人,咱們從城外進去,得破門吧?”
王敬堂眼眸迸射冷冽之色。
他從懷裡摸出一支竹哨,在手指間轉了一圈,揚了揚。
“東門和南門的守衛裡,有咱們的人。亥時三刻,他們會把門從裡麵打開。你帶五千人從東門進,我帶主力從南門進。城裡那條北街直通城北校場,從城南走過去也就一刻鐘。”
鐵七這回冇再問了,眼睛瞪得老大。
王敬堂把竹哨收回懷裡。
“王家在琅琊紮了百年,你以為就隻在衙門裡插了釘子?”
“郡兵九千人,當兵吃糧的,有一多半是琅琊本地人,這些人的爹媽兄弟、親戚朋友,多少沾著王家的恩惠。徐驍調的動他們的人,調不動他們的心。”
趙先生最後開口。
“三爺,還有一事。”
“說。”
“萬一對麵那群人裡有高手呢?我是說,四品以上的。”
王敬堂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你在這兒。”
趙先生沉默了一息。
“行。碰上四品的,我來。”
王敬堂盯著他,語氣裡多了幾分陰鬱。
“趙先生,你是王家花了二十年養出來的人,拿了王家二十年的銀子。今晚,是你還債的時候了。”
趙先生摸了摸腰間那把窄刃長刀,手指從鞘上的暗紋劃過。
“老朽清楚。”
王敬堂轉身,從巨石上跳下去。
三萬人的嘈雜聲漸漸安靜下來。
一片一片的,從近處開始,然後是中段,最後是坡頂上那些,全都停了嘴。
到最後,整個山穀裡隻剩風聲和兵刃偶爾碰撞的輕響。
王敬堂冇有長篇大論。
他開口,隻說了一件事。
“今夜進城,殺完人,每人二十兩賞銀。活著出來的人,王家管你們後半輩子。死了的,王家養你們家小。”
底下一片沉默。
一息。
兩息。
然後有人把刀拍在地上,哐的一聲。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越來越多的刀槍拍地的聲音連成一片,震的山坡上的碎石往下滾。三萬把兵刃砸在地上,悶響彙成一股渾濁的震動,從腳底板一直往上傳。
王敬堂站在人群前麵,臉上的笑意越來越陰狠。
他抬頭往琅琊城的方向望了一眼。
六十裡的路。
急行軍,兩個時辰。
亥時三刻到城門口,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