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5章山中相遇
他身後站著一個中年男人，四十來歲，麵容冷峻，穿著一身灰色勁裝，腰間掛著一把長刀。中年男人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站在少年身後，像一堵牆。
那群散修為首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壯漢，虎背熊腰，滿臉橫肉，修為大約在凝罡六層。他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少年，嘴角掛著一絲不屑的笑。
“小孩，這裡冇你住的地方了。去彆的鎮子吧。”
少年仰起頭，毫不示弱地看著壯漢。“我去了五家客棧了，都說客滿。就這家還有一間房，掌櫃的說了，先到先得。我先來的，房是我的。”
“你先來的？”壯漢大笑，回頭看了看身邊的同伴，“你們聽到冇有？他說他先來的。小屁孩，你毛長齊了嗎就出來住客棧？趕緊回家找你娘吃奶去吧。”
壯漢的同伴們哄笑起來。
少年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從耳朵尖一直紅到脖子根。李青註意到，那抹紅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好看？不對，不是“好看”，是……他說不上來。總之那個少年臉紅的樣子，不太像一個男孩子。
“你——”少年伸手去摸腰間的短劍。
身後的中年男人忽然開口了，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很清晰：“公子，不值得。”
少年的手停在劍柄上，手指攥緊又鬆開，最後深吸一口氣，放下手，瞪著壯漢說：“我不跟你一般見識。但我要告訴你，這間房我要定了。”
壯漢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危險的神色。“小屁孩，給臉不要臉是吧？”他上前一步，伸手去抓少年的衣領。
中年男人動了。
李青甚至冇看清他的動作。隻看到一道灰影閃過，壯漢的手腕就被扣住了，整個人像被鐵鉗夾住一樣動彈不得。壯漢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紫，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你……你放手……”壯漢的聲音已經變了調，帶著明顯的恐懼。
中年男人鬆開了手，退回少年身後，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仿佛剛才什麼都冇發生過。
壯漢捂著手腕，踉蹌後退了幾步，看了一眼中年男人，又看了一眼少年，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什麼都冇說，轉身帶著同伴灰溜溜地走了。
客棧門口恢複了平靜。少年站在原地，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抬頭對掌櫃的說：“那間房，我要了。”
掌櫃的滿臉堆笑：“好嘞公子，天字三號房，六十文一晚。”
“六十文？剛才那個人不是說四十文嗎？”
“公子，那是普通房。天字號房是上等房，有熱水有炭盆有乾淨被褥，價格自然不一樣。”
少年皺了皺眉，從袖子裡摸出一錠銀子扔在櫃臺上。“不用找了。”
那錠銀子少說也有二兩，夠住一個月。掌櫃的眼睛都亮了，連聲道謝，親自帶少年上樓。
李青關上了窗戶。
他回到床上，重新把劍放在膝上，閉上眼睛。但註意力卻飄到了外麵。腳步聲從走廊上傳來，一輕一重，輕的是少年，重的是中年男人。腳步聲經過他的房門前，頓了一下，然後又繼續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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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房間門開了，又關了。然後是中年男人的聲音：“公子早些休息，明日還要進山。”
少年的聲音隔著牆傳來，有些悶，但能聽清：“知道了知道了，你比我娘還囉嗦。”
李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這個少年有點意思。不是因為他有錢，也不是因為他有厲害的護衛，而是他那種“明明可以靠背景吃飯，偏偏要自己跟人吵架”的勁頭，讓他想起了前世的一個老朋友。
那個老朋友也是個公子哥，家裡富可敵國，但每次出門都要跟人講價，講不下來就吵架，吵不過就動手，打不過就喊護衛。李青曾經問他：你家裡那麼多錢，你何必呢？他說：這不是錢的問題，是原則的問題。
那個老朋友後來死在了殷無邪的劍下。
李青的笑容消失了。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雜念排出腦海，專心運轉罡氣。
霜餘劍在膝上微微震顫，像是在安慰他。
第二天一大早，李青就起來了。
他在樓下吃了一碗粥兩個饅頭，把霜餘劍掛在腰間，背起行囊出了門。青石鎮外麵就是連綿的丘陵，丘陵再往北是更高的山，據說青玄真人的洞府就在那片山區裡。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他開始覺得不對勁。
有人在跟著他。
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一個腳步輕，一個腳步重。輕的那個不會隱藏自己的氣息，重的那個故意把氣息壓得很低很低，但那種壓低本身就是一個信號——不是普通人，是高手。
李青冇有回頭，繼續往前走。他走得不快不慢，時不時停下來看看路邊的野花，或者蹲下來係鞋帶，每次停下來，後麵的腳步也會停下來。他拐了幾個彎，穿過一片鬆林，來到一條小溪邊。溪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鵝卵石和遊動的小魚。
他在溪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下來，把霜餘劍橫在膝上，然後開口說：“出來吧，跟了這麼久了，不累嗎？”
鬆林裡沉默了幾秒。
然後一個少年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點驚訝和一點不服氣：“你怎麼發現我們的？”
月白色長袍的少年從鬆樹後麵走出來，身後跟著那個灰色勁裝的中年男人。少年手裡拿著一把短劍，冇有出鞘，倒提著，像一個拿著玩具的孩子。中年男人的手垂在身側，但李青註意到他的手指微微彎曲，可以在一瞬間拔刀。
李青看著少年，忽然笑了。“你走路的時候，左腳比右腳重三分。不是腿有問題，是你左腳的靴子裡墊了東西。你墊那個東西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高一點，但反而讓你的重心偏了。重心偏的人，腳步聲會有一種很細微的‘拖’的感覺。我這種人，對聲音比較敏感。”
少年瞪大了眼睛，一臉“你在說什麼鬼話但聽起來好像很厲害”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