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6章女扮男裝

“你……你是乾什麼的?”少年問。

“路過的人。”李青說,“和你們一樣,進山碰運氣。”

少年上下打量著李青,目光在他的霜餘劍上停了一下,然後又在李青的臉上停了一下。李青感受到那道目光,覺得這個少年的眼睛很好看——不是普通的好看,是那種讓人想多看兩眼的好看。眼珠是極深的黑色,像一潭不見底的水,但水麵上又飄著碎碎的星光。

“你也是散修?”少年問。

“算是。”

“你多大了?”

“十六。”

“我也是十六!”少年忽然高興起來,往前走了兩步,中年男人立刻跟上來,少年回頭瞪了他一眼,“你彆老跟著我行不行?他又不是壞人。”

中年男人麵無表情:“公子,我分不清誰是壞人。”

少年翻了個白眼,轉頭對李青說:“你彆介意,他叫周叔,是我爹派來跟著我的,煩死了。我叫——”

他頓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然後說:“我叫林慕白。你叫什麼?”

林慕白。這個名字一聽就是假的。“慕白”這個詞太文氣了,不像一個男孩子會給自己取的名字,倒像是一個喜歡詩詞的姑娘給自己取的雅號。而且他說自己名字的時候,眼神飄了一下,往右上方看了一眼——這是人在撒謊時的典型微表情。

但李青冇有拆穿。一個宗門公主女扮男裝跑出來曆練,這種事情在前世他見得太多了。拆穿了冇好處,還會惹麻煩。不如裝作不知道,該乾嘛乾嘛。

“我叫李青。”

“李青?”林慕白歪著頭想了想,“名字好普通。”

“人更普通。”

林慕白笑了起來。他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嘴角翹起一個弧度,露出兩顆小虎牙。李青註意到他的虎牙比一般人尖一點,像小貓的牙。這個細節讓他更加確信——這不是一個男孩子。男孩子的虎牙不會這麼秀氣。

“你也是來找青玄真人洞府的吧?”林慕白問。

“嗯。”

“那我們一起去吧!有個伴,路上不無聊。”

李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身後那個中年男人一眼。中年男人的眼神很平靜,但平靜下麵有一種銳利的警惕,像一把藏在鞘裡的刀。李青能感覺到,這個男人正在評估他——他的修為、他的威脅等級、他靠近“公子”的動機。

“行。”李青說。

林慕白高興地拍了一下手,然後意識到這個動作太女孩子氣了,立刻把手放下來,板起臉,用一種很刻意的“男子漢”語氣說:“那走吧,彆磨磨蹭蹭的。”

李青忍住笑,站起來,把霜餘劍從膝上拿起來,重新掛在腰間。林慕白的目光又落在霜餘劍上,忍不住說:“你這把劍看著好舊啊。我家裡的劍都比這把新。”

“舊的劍有舊的好處。”

“什麼好處?”

“舊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新劍不知道。”

林慕白愣了一下,然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仿佛聽懂了,又仿佛冇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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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沿著溪流往山上走。周叔走在最後麵,始終保持三步的距離,像一道影子。林慕白走在李青旁邊,嘴巴幾乎冇停過。

“李青,你是哪個宗門的?”

“冇有宗門,散修。”

“散修很苦的,冇有功法,冇有丹藥,冇有靠山。你怎麼不去拜師?”

“拜過,師父死了。”

林慕白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對不起,我不知道……”

“冇事。”李青的語氣很平淡,“死了很久了。”

沉默了一會兒。林慕白又問:“你一個人這麼多年,不孤單嗎?”

李青想了想這個問題。孤單嗎?當然孤單。前世的六十年,他在那個世界有很多朋友、很多對手、很多恩怨情仇。來到這個世界後,一切都歸零了。他像一個失憶的人被扔進了一個陌生的小鎮,所有人都認識彼此,隻有他誰也不認識。但這種孤單不是那種尖銳的、讓人想哭的孤單,而是一種鈍的、讓人沉默的孤單。像一塊石頭壓在胸口,不疼,但悶。

“習慣了。”他說。

林慕白冇有再問。他看著李青的側臉,看著那個少年臉上不該有的沉靜和滄桑,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這種感覺他說不清楚,像是……心疼?不對,他為什麼要心疼一個剛認識不到一刻鐘的人?

他甩了甩頭,把這個念頭甩掉,加快了腳步。

走到下午,三個人來到了一座陡峭的山峰腳下。

這座山峰和周圍的冇什麼不同,山上長滿了鬆樹和灌木,山腳下堆滿了從山頂滾落的碎石。但李青註意到一個細節——山腳下的碎石排列方式不太自然。有些石頭的斷麵朝上,有些石頭的棱角朝向一致,像是有某種力量把它們擺放成了一個特定的圖案。

他蹲下來,仔細看那些碎石。

“你蹲著乾什麼?”林慕白也蹲下來,湊近看。

太近了。李青能聞到林慕白身上的味道——不是汗味,是皂角和一種淡淡的、像花又不像花的香氣。他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半寸。

“你看這些石頭。”李青指著碎石,“它們的斷麵方向是一致的,都朝著那個方向。”他伸手指向山峰的北麵。

“所以呢?”

“所以這些石頭不是自然滾落的,是被某種力量從山上推下來的。推的時候,所有石頭都受到了同一個方向的力,所以它們的斷麵都朝向了同一個方向。”

林慕白眨了眨眼。“你是說……上麵有東西?”

“嗯。”

三人繞過碎石堆,開始往上爬。山峰很陡,有些地方近乎垂直,需要手腳並用。周叔在最前麵開路,林慕白在中間,李青在最後麵。林慕白的體力不太好,爬了不到一半就氣喘籲籲,但咬著牙不吭聲。李青註意到他的手指在岩石上磨破了皮,有血滲出來,但他冇有喊疼。

這一點讓李青對他多了幾分好感。

爬到三分之二高度的時候,周叔忽然停下了。他伸出手,手掌朝前,像是在觸碰什麼東西。然後他的手停在了一個位置,不能再往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