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5章變數
“他做事情從來都是這樣。”陳長老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敬佩還是無奈的味道,“你看著他在鏡湖邊上一坐一整天,好像什麼事都不管,其實山上山下所有的事都在他腦子裡轉著。莫寒山那件事,他從三十年前就開始布局了,隻不過中間出了你這個變數,讓他不得不提前收網。”
“變數?”
“你以為那天在演武場上,院首是臨時起意要跟莫寒山動手的嗎?”陳長老搖了搖頭,“他等了三十年,等的是一個能把莫寒山徹底留在摘星峰的機會。但你的出現打亂了他的計劃——你是從魔域碎片裡出來的,身上帶著魔域的氣息,莫寒山作為陰煞宗的左護法,對這種氣息極其敏感。你一到摘星峰,莫寒山就感應到了,所以他才會冒險潛入山門來查探。”
“所以說,是我把莫寒山引來的?”
“不能這麼說。”陳長老擺了擺手,“莫寒山本來就在找機會潛入摘星峰,你隻是讓他下決心的一個因素。院首發現莫寒山潛入之後,立刻調整了計劃,把‘關門打狗’改成了‘請君入甕’。他故意讓你去演武場,故意讓莫寒山看到你,然後在演武場上用你的身份做文章,逼莫寒山現身。”
李青回想起那天院首在演武場上的每一個細節——那句“從今天起,你就是摘星峰內門第三百二十七代弟子”,那個按在他肩上的手印,那些關於良才美玉的話。當時他以為院首是真心實意地在誇他,現在才知道,那場戲七分是做給莫寒山看的。
但他並冇有覺得失望或者被利用。相反,他覺得自己欠院首的更多了。
因為院首在做那場戲的同時,確實也給了他一個真正的內門弟子的身份。那個手印是真的,那聲道歉是真的,那句“從今天起,你就是摘星峰內門弟子”也是真的。
戲裡藏真,真裡帶假,這個兩百歲的老頭子把所有人都算了進去,包括他自己。
“好了,不說這些了。”陳長老把茶杯裡的茶一飲而儘,站起來拍了拍李青的肩膀,“名單你看完了,有什麼想問的嗎?”
“什麼時候出發?”
“一個半月以後。蜃樓城大概在三個月後開啟,從這裡到南海潮音城,走海路要二十天,走陸路繞道要四十天。我們走海路,留出半個月在潮音城打探消息和做準備。”
“偽裝成散修,需要準備什麼?”
“衣服、法器、靈石、散修常用的符籙和丹藥,這些我都會幫你們準備好。”陳長老說,“最重要的是身份——你們的出身、來曆、師承、為什麼來南海,這些都需要提前編好,而且要爛熟於心。南海散修聯盟那幫人精得很,稍微露出一點破綻,他們就能聞出來。”
“其他三個人已經知道這次任務了嗎?”
“陸峰和蘇雲嵐已經知道了,韓鐵山那夯貨還蒙在鼓裡。我打算出發前三天再告訴他,不然以他的性子,這一個半月能興奮得睡不著覺,到時候頂著兩個黑眼圈上路,一看就不像正經散修。”
李青忍不住笑了起來。
陳長老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次拍得更用力了些:“好好養傷,好好修煉。一個半月之內把金丹結出來,你就能以隊友的身份跟他們三個並肩走。要是結不出來,就隻能當徒弟跟在陸峰屁股後麵叫師父了——你願意叫陸峰那小子師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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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願意。”李青說得很乾脆。
“那就結丹。”陳長老的笑容裡帶著一絲深意,“院首把《凝丹心要》給了你,白老頭把凝元丹給了你,整個摘星峰能給的資源都給了你。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了。”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往院子外麵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又回過頭來,像是想起了什麼。
“對了,還有一件事。院首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在南海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就去潮音城東三街的老陳記茶館,找掌櫃的,跟他說一句青山不改。他會幫你們。’”
李青把這個地址和暗語在心裡默記了一遍,點了點頭。
陳長老揮了揮手,大步流星地走了。他那微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石階的拐彎處,隻留下一串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李青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然後把那張寫著名單和計劃的紙疊好,收進懷裡。他站起來,走到藥房門口,掀開竹簾,白老頭正在裡麵搗藥,石臼裡發出一聲聲沉悶的撞擊聲。
“白老,我想問您一件事。”
白老頭冇停手,隻是哼了一聲,表示自己聽到了。
“院首的傷,到底有多嚴重?”
白老頭搗藥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用力地搗下去。沉默了足足十幾個呼吸之後,他才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沉了幾分:“十七根死氣針,十二根逼出來了,還剩五根。最要命的是,有兩根紮進了心脈附近,一根在丹田邊緣。這三根針,每一根都能要他的命。”
“化不掉嗎?”
“能化,但慢。”白老頭把石臼裡的藥粉倒進一個瓷碗裡,用手指攪了攪,“我跟他說,如果他能閉關三年,什麼外事都不管,專心運功化針,我有八成把握能把這三根針化乾淨。但他不肯。”
“為什麼?”
“因為三年時間太長了。”白老頭看著瓷碗裡的藥粉,目光複雜,“陰煞宗不會給他三年時間,南海的局勢不會等他三年,摘星峰上上下下幾千號人也等不了他三年。他說過一句話——‘我這個院首,不是因為修為最高才當上的,是因為我最能扛’。”
李青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院首為什麼這麼急著要拿到斷續天。斷續天能續接經脈,如果藥效足夠強,也許能直接修複被死氣針損傷的心脈和丹田,比運功化解快得多。
但院首在鏡湖邊跟他說這件事的時候,從頭到尾冇有提過自己的傷。他說的是“我必須要拿到”,用的是公事的語氣,好像那株斷續天是摘星峰的公產,而不是救他命的東西。
“您覺得,斷續天能治好院首的傷嗎?”李青問。
白老頭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了一句:“也許能,也許不能。但如果有一個人值得你去南海拚一次命,那一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