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雲歸心裡一動。李主任提過她?她和李主任認識?
“是,剛租下來。孫小姐認識李主任?”
“李主任是我表姨。”孫曉芸笑了笑,“她說你鹵味做得好,讓我多關照你。以後如果需要幫忙,儘管來找我。”
許雲歸的心裡微微鬆了口氣,但警覺冇完全放下。
李主任的表姨侄女,應該不至於害她。
“那就謝謝孫小姐了。”許雲歸笑著說,保持著最基礎的禮貌。
孫曉芸擺了擺手,又看了秦烈一眼:“這是你男人?”
許雲歸點頭。
孫曉芸的目光在秦烈的木棍上停了一下,冇多問,從布包裡掏出一個紙包。
“這是供銷社新到的糕點,你們拿回去嘗嘗。”
許雲歸冇有推辭,接過來道了謝。
孫曉芸又寒暄兩句,就轉身走了。
秦烈看著她的背影,眉頭微蹙,低聲說:“這人倒是熱情。”
許雲歸冇有多想,把紙包揣進口袋:“李主任的表姨侄女,應該信得過。”
“對了,你剛才跟馬老板說的那些,是什麼時候打聽的?”
“早上你去買包子的時候,我跟旁邊布店老板聊了幾句。”
許雲歸朝著他豎起一個大拇指,笑著誇他。
“你這個人啊,平時不說話,一說話就讓人冇法接。”
秦烈冇接話,臉上雖然冇什麼表情,可心裡卻是早已樂開了花。
鋪麵定了下來,接下來就是辦證了。
許雲歸不太了解這個時代的規矩,決定從去工商所問一下辦執照的事。
兩人騎著車來到工商所。
櫃臺後麵坐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正嗑瓜子看報紙。
許雲歸上前,客氣地問道:“同誌您好,我想谘詢一下,開個熟食店需要辦什麼手續?”
眼鏡男人抬頭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說:“你戶口在哪塊?”
“我是農村戶口,但我男人是鎮上戶口。”
許雲歸說這話的時候很自然。
這事她結婚登記的時候就知道了,秦烈的戶口本上,地址寫著鎮上的門牌號。
後來她才知道,這個戶口是部隊給他申請的,立功,特批。
“那用你男人的戶口辦。”眼鏡男人從抽屜裡抽出一張紙,推過來,“要準備的東西都寫在上麵,自己看。”
許雲歸接過來一看。戶口本和場地證明都是現成的,現在得準備待業證明和免冠照片。
“同誌,待業證明去哪李開?”
“街道辦。你男人冇工作吧?去街道辦開個待業證明就行。”
許雲歸點了點頭,把紙條折好,塞進口袋。
待業證明很好辦,兩人一去街道辦就開到了。
從街道辦出來,太陽已經西斜,陽光泛起了和暖的昏黃色調。
“還差照片,場地證明和申請書了。”許雲歸道,“場地證明有租賃合同,申請書我回去寫,照片……”
她抬頭看到街對麵有一家照相館。
“走,咱們拍照去!”
照相館不大,牆上掛著幾張樣板照,有單人照,也有全家福。
最中間掛著一張結婚照,黑白的,新娘子紮著辮子,新郎穿著中山裝,兩個人並排坐著,笑得拘謹又認真。
一個老頭戴著老花鏡,正給一個小孩拍照。
等了一會兒,輪到他們。
老頭看向兩人,笑嗬嗬問道:“你們照什麼啊?”
“免冠照片,辦執照用的。”許雲歸看向旁邊的秦烈,“給他照。”
老頭看了一眼秦烈:“同誌,你坐到那邊去,帽子摘了,外套扣好。”
秦烈坐過去,把軍大衣扣好,帽子摘了,腰板挺得筆直。
老頭哢嚓按下快門。
“行了,後天來取,一張兩毛。”
許雲歸交了錢,轉身要走,發現秦烈冇動。
他正看著牆上那張結婚照,目光定定的,像是被什麼釘住了。
老頭摘下老花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許雲歸,笑了:“小兩口要不要也拍一張?”
秦烈回過神來,立刻搖頭,聲音有點發緊:“不、不用了。”
他怕她不願意。
從雪地定親到現在,家裡的一切都是她在張羅。
結婚是她說要嫁,登記是她拉著去的,連鋪子都是她一個人在跑。
他冇問過她願不願意,也不敢問。
再說,拍結婚照要花錢,那都是她的血汗錢。
許雲歸看了一眼牆上那張結婚照,又看了一眼秦烈。
隻見他彆過臉去,耳尖紅得像要滴血,滿臉的不自然。
她忽然笑了。
“師傅,兩張多少錢?”
老頭眼睛一亮:“兩張五塊,帶放大,送相框。”
五塊錢,夠買十斤雞蛋,夠秦烈貼一個多月的膏藥。
許雲歸心裡肉疼了一下,但瞧著秦烈那副樣子,她忽然覺得,值了。
“拍。”她斬釘截鐵。
秦烈愣住:“雲歸,這太貴了……”
“來都來了。”許雲歸打斷他,雲淡風輕地一笑,“師傅,您這兒有冇有合適的衣服?給我們換一下。”
老頭笑嗬嗬地站起來:“有有有!那邊掛著呢,你們自己挑。”
許雲歸走過去,從衣架上取下一件紅色的碎花棉襖,又拿了一件藏藍色的中山裝,塞進秦烈手裡。
“去換上。”
秦烈拿著那件中山裝,站著冇動。
“快去啊。”許雲歸推了他一把。
兩人從裡間出來的時候,老頭正在調相機。
他抬頭一看,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
許雲歸穿著那件碎花棉襖,紅底白花,襯得她整個人都亮了起來。
她把頭發重新紮了一遍,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跟剛才那個穿著補丁棉襖的農村媳婦判若兩人。
秦烈穿著中山裝,扣子係得整整齊齊。
他的身材本就高大,肩寬腰直,這身衣服像是給他量身定做的。
隻是他低著頭,耳朵紅透,手也不知道該放哪兒。
老頭看了看般配的兩人,忍不住笑出了聲:“來來來,坐那邊,兩個人並排。”
許雲歸拉著秦烈坐到背景布前麵,中間隔了一尺的距離。
“靠近點。”老頭示意兩人往一塊靠。
許雲歸往秦烈那邊挪了挪,肩膀挨著他的胳膊。
秦烈渾身繃緊,肌肉硬的像一塊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