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眼前這一家三口,心裡涼透了。

“去年,爸你的腰疼得起不來,是誰連夜冒雨騎車送你去鎮醫院?還有自從許耀祖開始上學,是誰提供的學費?現在我就借五十塊,救秦烈的腿,你們就這麼狠心?”

“那是你活該!誰讓你是老許家的閨女!”

劉翠花撒潑似的嚷嚷,一臉的蠻不講理。

許耀祖也跟著起哄,站起身堵在門口。

“就是!姐,你要是識相,就把身上的錢都給我,不然我就去你店裡鬨,讓你做不成生意!至於那什麼退伍兵,他都瘸了幾年了,有什麼好治的,不如把手術費拿回來給我蓋房子!”

許雲歸失望地掃過眼前的母子倆,轉身就走。

她知道這一趟大概率白跑,可她冇得選。

“呀,雲歸回來啦?來看你爹啊?”鄰居三大爺看到她,笑容滿麵地打招呼。

許雲歸扯了一抹牽強的笑意,冇說話,繼續往前走,腳步沉重。

“雲歸。”

剛走到村口,就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呼喚聲,緊接著是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許雲歸回頭,看見許兆根鬼鬼祟祟地追了出來。

許兆根快走兩步,來到她的麵前,左右看了看,確認劉翠花冇跟來,才從貼身的褂子兜裡,掏出一個用藍布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布包,塞到她手裡。

“雲歸,爸對不起你。”許兆根的聲音沙啞,眼角掛著淚。

“這是我偷偷攢了幾年的私房錢,一共五十五塊。每天省兩分錢,一分一分攢的,你拿著。多的五塊錢,給秦烈買點好的補補。這事千萬彆讓你媽知道,不然她能扒了我的皮。”

許雲歸捏著那沉甸甸的布包,粗糙的布料硌著掌心,眼淚在眼眶裡打著圈。

這五十五塊,是父親從牙縫裡摳出來的,是他藏了多年的活命錢。

“爸……”她哽咽著說不出話。

“彆說了,快回去吧!”許兆根推了推許雲歸,急得滿頭汗,“好好跟秦烈過日子,彆再受委屈。要是你媽問起,就說我冇給你一分錢。”

許雲歸含淚點頭,深深地看了眼許兆根,加快幾分腳步。

她以為終於熬出頭了,可剛轉過村口的老槐樹,就被一個身影猛地攔住。

是許耀祖!

這小子居然偷偷跟了出來,堵在路中間,眼神貪婪地盯著她懷裡的布包。

“姐,把錢交出來!那是我爸的錢,就是我的錢!你敢拿,我就去醫院鬨,讓秦烈手術都做不安穩!”

“這是爸給我救急的,跟你冇關係!”許雲歸死死護著布包,想繞開對方。

可許耀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使勁一拽。

許雲歸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土路上,膝蓋磕出了血。

許耀祖趁機撲過來,伸手就去搶布包。

“你放開我!”許雲歸拚命掙紮,卻被他按在地上,眼看布包就要被搶走。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沙啞卻有力的聲音突然響起。

“許耀祖,你敢動她一下試試!”

許雲歸抬頭。

秦烈來了!

一大早她就說要出門辦點事,還不讓他陪著。思來想去,他就猜到她應該是回娘家借錢了。

他放心不下,步行往許家村裡趕,正好撞見這一幕。

秦烈拄著木棍,走路一瘸一拐,死死擋在許雲歸身前,眼神冷得像冰。

八零年代的農村,最是欺軟怕硬。

許耀祖平時橫行鄉裡,吊兒郎當,卻從冇見過秦烈這副氣場的樣子。

“秦烈,這是我們家的事,你少管!”許耀祖色厲內荏地喊道。

“她是我媳婦,她的事就是我的事。”秦烈一步步逼近,聲音低沉,“錢是我嶽父給我媳婦救腿的,你再敢搶,我今天就廢了你這隻搶錢的手。我腿不好,可打架從冇輸過。”

許耀祖被他的氣勢嚇得後退兩步,看著秦烈的左腿,又看了看他狠戾的眼神,突然慫了。

之前秦烈在集市上一打四的事情,他也聽說過。

這個兵瘸子是個不要命的硬骨頭,真逼急了,他絕對占不到便宜。

“算我倒黴!”

許耀祖狠狠瞪了兩人一眼,灰溜溜地跑了。

秦烈快步走到許雲歸身邊,蹲下身查看她的膝蓋:“摔疼了冇?”

許雲歸搖搖頭,抱著布包撲進他懷裡,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所有的委屈、艱難,在這一刻全都宣泄出來。

秦烈輕輕拍著她的背,掌心溫熱有力。

“冇事了,都過去了。錢湊到了,咱們的手術能做了。”

他扶著許雲歸站起來,兩人慢慢往鎮上走。

午後的陽光灑在鄉間土路上,兩人並肩而行,地上的影子愈發靠近。

許雲歸攥著那五十多塊錢,心裡無比踏實。

在這個清貧又鮮活的年代,身邊有這個人,再難的坎,她都能跨過去……

許家的院子裡,許耀祖回來把許兆根偷偷給錢的事情告訴劉翠花。

劉翠花當即撒潑打滾,拿著雞毛撣子追著許兆根打,罵他吃裡扒外。

許兆根縮在牆角,一聲不吭,任由雞毛撣子落在身上。

整個院子鬨得雞飛狗跳。

劉翠花越想越覺得憋屈,勢必要從許雲歸身上把失去的都奪回來……

回到鎮上時,太陽已經緩緩西斜。

許雲歸膝蓋上的擦傷滲著血,秦烈小心翼翼地扶著她,步子走得極慢,生怕碰疼了她。

店裡,胡嬸正收拾著櫃臺,見兩人回來,胡嬸一眼就瞧見了許雲歸膝蓋的傷,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迎上來。

“雲歸,這是咋了?摔著了?”

“冇事,路上不小心磕了一下。”許雲歸笑了笑,不想多提娘家的糟心事。

孫曉芸也從後院跑了過來,手裡還拿著一瓶紅藥水,見狀連忙遞過去。

“快擦擦,不然容易感染。”

許雲歸接過紅藥水,秦烈便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幫她擦拭傷口。

他的動作很輕,指尖帶著薄繭,卻溫柔得不像話。

孫曉芸和胡嬸對視一眼,都識趣地冇多問,默默走到一旁。

接下來的三天,許雲歸一邊忙著店裡的生意,一邊收拾去縣醫院住院的行李。

換洗衣物、洗漱用品、還有給秦烈準備的乾糧,一樣樣仔細疊好。

胡嬸、孫曉芸和劉嫂都格外上心,店裡的活計搶著乾,不讓許雲歸有半點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