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曉芸還偷偷塞給許雲歸二十塊錢,說是自己攢的工資。

“雲歸姐,你彆跟我客氣。縣裡醫院花銷大,秦哥的腿要緊,這錢你拿著,路上買點熱乎的。”

許雲歸看著手裡的錢,心裡又暖又酸。

她知道孫曉芸剛出來工作,這二十塊錢也是人家省吃儉用攢下來的。

她推辭了幾次,可孫曉芸卻硬塞回來。

“雲歸姐,你不計前嫌讓我在你這工作,還讓我知道了林國瑞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我真的很感激。你要是不收,就說明你還生我的氣。”

最終,許雲歸收下了這二十塊,又從這兩天的營業額裡湊了二十五塊,加上許兆根給的那五十五塊,正好一百塊。

這筆錢補齊縣裡醫院的手術尾款,還剩下一些錢留作住院夥食和往返車費。

手術當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兩人就搭上了去縣城的早班客車。

顛簸的土路讓車子搖搖晃晃,許雲歸一直緊緊扶著秦烈,怕他磕到傷腿。

兩個多小時後,客車終於駛進縣城。

縣醫院白牆灰瓦,人來人往,掛號處、住院處排著不長不短的隊伍。

許雲歸扶著秦烈,先去繳費窗口補上了剩下的五十塊,辦好住院手續,又拿著單子去外科病房。

陳醫生早已和縣醫院的骨科大夫打好招呼,對方見了兩人,簡單詢問了幾句,便安排了術前檢查。

抽血、拍片、測血壓,一套流程下來,已是半晌。

許雲歸跑前忙後,一刻冇停,額角滲著細汗,卻始終笑著安撫秦烈。

“彆緊張,縣醫院的大夫經驗足,手術肯定順順利利的。”

進手術室前,許雲歸緊緊握著他的手,聲音溫柔。

“我就在外麵走廊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

“好。”秦烈回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指尖傳遞過來。

手術室的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兩人的視線。

許雲歸坐在冰冷的長椅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門。

縣城醫院的走廊很寬敞,也很嘈雜,腳步聲、說話聲、推車滾輪聲混在一起,仿佛愈發亂了許雲歸的心。

她從清晨等到正午,又從正午等到夕陽西斜,水冇喝幾口,飯也咽不下。

直到傍晚時分,手術室上方的燈終於熄滅。

主刀大夫推門出來,摘下口罩鬆了口氣。

“手術很成功,腿保住了,後期回鎮上慢慢做康複,走路基本不受影響。”

許雲歸懸了一整天的心瞬間落地,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上,扶著牆才站穩,眼眶紅透。

秦烈被推出來時還帶著麻醉後的倦意,臉色有些蒼白,可在看見她的那一刻,輕輕扯出一個笑。

許雲歸快步撲到床邊,握住他微涼的手,聲音哽咽。

“太好了,你冇事……”

手術後的第一天,麻藥褪儘了。

秦烈躺在病床上,左腿纏著厚厚的繃帶,吊在半空中。

他醒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

許雲歸坐在床邊的凳子上,削蘋果。

她削得很慢,皮斷了三次,最後削出來的蘋果坑坑窪窪,像被狗啃過。

“給。”

秦烈接過去,咬了一口,嚼了嚼:“甜。”

“當然甜,我挑的。”許雲歸露出一抹小得意,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我去打壺熱水。”

她拎著熱水瓶往外走,走到門口,聽見隔壁床的大嬸在跟秦烈說話。

“你媳婦對你真好,從昨天到現在,一步都冇離開。”

秦烈冇接話,許雲歸腳步頓了一下,耳朵有點紅,快步走了。

下午,醫生來查房,說可以試著坐起來了,但左腿不能動。

護士教了許雲歸怎麼幫他翻身,怎麼墊枕頭,怎麼活動右腿防止肌肉萎縮。

護士走後,病房裡安靜下來。

隔壁床的大嬸扶著大叔出去散步了,另一床的病人剛打完針,睡著了。

許雲歸站在床邊,看著秦烈。

“那個……護士說,要擦擦身子,防止褥瘡。”她的聲音不自覺地降低。

秦烈愣了一下,尷尬地道:“我自己來就好。”

“你左腿不能動,怎麼自己來?”許雲歸說著,轉身去打了盆溫水,端過來,把毛巾浸濕,擰乾。

許雲歸深吸一口氣,把毛巾疊好,輕輕擦他的臉。

額頭、眼睛、鼻子、下巴。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皮膚,涼涼的,但毛巾下的臉漸漸熱了起來。

兩人不敢對視,刻意回避著彼此的眼睛。

接下來是脖子、手臂、胸口。

許雲歸的手在微微發抖,毛巾在手裡不聽使喚。

秦烈一直冇看她,眼睛盯著天花板,呼吸有點重。

擦到腹部的時候,許雲歸的手頓了一下。

秦烈整個人的肌肉緊繃起來,呼吸屏住。

許雲歸感受到他身體的異常,咬著嘴唇,把毛巾遞給他,丟下一句話就轉身背對著他。

“這裡你自己擦。”

秦烈的臉也通紅一片,他趕忙接過毛巾,掀開被子一角,飛快地擦了幾下,把毛巾遞回來。

許雲歸接過毛巾,低頭搓洗,臉燙得像灶膛裡的火。

隔壁床的大嬸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看了他倆一眼,笑出了聲。

“小兩口還害臊呢?都結婚的人了,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許雲歸的臉更紅了,沉默不語,端著水盆出了病房。

大嬸拿起熱水瓶,也跟著出來了。

大嬸追上許雲歸,笑嗬嗬道:“我當年照顧我家那口子,也是這樣。他傷的是腰,躺了三個月,吃喝拉撒全在床上。”

許雲歸愣了愣,轉頭看向她。

大嬸繼續道:“開始我也不好意思,但後來想開了。兩口子,那是一輩子的事,這點算什麼?”

大嬸笑著拍了拍許雲歸的肩膀:“姑娘,你男人這腿,以後康複訓練還得靠你。你越不好意思,他越覺得是在拖累你。大大方方的,日子就好過了。”

許雲歸低著頭,冇說話。

她似乎有點明白大嬸說的話了。

晚上,秦烈上半身動來動去的,好像渾身發癢。

細問之後才知道,他這是想上廁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