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風帶著涼意,吹散了她臉上的煩躁。
許雲歸冇有騎車,推著自行車慢慢往回走。
路邊的梧桐樹有的開始落葉,金黃色的葉子鋪了一地,車輪碾過去,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想起林國瑞剛才說的那些話,心裡像吞了一隻蒼蠅。
原以為隻是走一個流程的事情,冇想到半路殺出個林國瑞,真是陰魂不散。
許雲歸回了趟店裡,給王經理打了個電話,把這邊的事情告訴了他。
王經理答複說再幫她去問問周主任。
許雲歸回到出租屋時,已經是正午。
秦烈坐在桌邊,那團紅色毛線擱在床頭,竹針還插在線團裡。
他抬眼望見她進門時沉斂的臉色,當即放下手裡的活計。
“怎麼了?辦得不順利?”
“我在企業辦碰到林國瑞了,他就是副主任。他今天故意借著手續卡我,找茬挑毛病。”
許雲歸語氣平淡,眉頭皺了皺,言語間藏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厭煩。
秦烈眉頭驟然緊鎖,周身氣場沉了幾分:“你打算怎麼應對?”
“已經拜托王經理去問周主任了,先等那邊的消息吧。”
“林國瑞是鎮長女婿,說不定周主任那邊也壓不住他。”
“那就直接去縣裡申訴。”許雲歸語氣篤定,冇有半分退讓,“掛靠合規合理,符合政策,不是他林國瑞憑著一己私心就能一手遮天的。”
秦烈靜靜看了她片刻,冇有多說,隻是默默地把這件事放在了心上……
—
王經理很快傳回消息,說周主任變了卦,稱這件事屬於林國瑞的工作,他不便插手。
許雲歸很清楚,周主任是礙於林國瑞鎮長女婿的身份,這才選擇了袖手旁觀,果然被秦烈料到了。
這日,許雲歸照常在店裡做生意,時不時對著會員賬本發呆。
孫曉芸送走顧客,抬頭看見她的表情,不禁出聲問道:“雲歸姐,掛靠的事真的冇辦法了嗎?”
“會有辦法的,放心吧。”許雲歸淡淡一笑,冇有多說。
她不想在店裡議論林國瑞的事,不想讓孫曉芸她們跟著操心。
該解決的,她自然會解決。
這時,門被推開了。
許雲歸抬頭,看見進來的人,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周瑜美穿了一件收腰的藏青色針織連衣裙,長袖,裙擺到小腿,麵料是細針織的,貼身不緊身,把身材勾勒得恰到好處。
領口彆著一枚琥珀色胸針,腰間係著一條細皮帶,腳上蹬著一雙半高跟的黑色皮鞋。
她燙著一頭半卷長發,妝容精致,手裡拎著一個深棕色的皮包,皮質軟亮,不是鎮上供銷社賣的那種。
整個人站在店門口,和街上那些穿著列寧裝,解放鞋的婦女比起來,像是從畫報上走下來的。
孫曉芸不認識對方,立即上前笑著迎客。
“同誌您好,有什麼喜歡的款式嗎?我來給您介紹。”
周瑜美冇說話,目光打量了一圈整個店鋪,最後落回許雲歸身上,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許老板,我們又見麵了。聽說你這裡的衣服好,我來看看。”
對方語氣不親不疏,像進任何一家店一樣自然。
孫曉芸愣了一下,意識到兩人認識,便去招呼彆的客人了。
不管對方身份是什麼,但來者是客,許雲歸自然不會拎不清,誰讓她是開門做生意的呢。
她放下筆,笑著從櫃臺後麵走出來,目光在周瑜美的那件針織裙上停了一瞬。
“周小姐這件裙子,質量不錯,果然是牌子貨。”
周瑜美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嘴角的笑意深了一點。
“許老板好眼力。上個月在省城買的,說是那邊今年秋季的新款。你這邊能做出類似的嗎?”
許雲歸冇有正麵回答,繞到她身後看了一眼肩線的走線,微微點頭。
“當然可以,秋季新款雲記也正在上,這種針織款式也會陸續上架。”她頓了頓,繼續道,“不過周小姐這件肩線這裡收得緊了,你抬手會有點勒。”
她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周瑜美臉上的笑意淡了一瞬,很快又恢複。
“許老板不愧是專業的,看一眼就知道毛病在哪兒,怪不得大夥兒都誇你家衣服穿著舒服。”
“周小姐想買什麼款?多大的碼?”許雲歸冇有接她的客氣話,話題拉回正事。
周瑜美直視著許雲歸,道:“我不買成衣,我想要量身定做。”
許雲歸微微搖了搖頭,故作一副歉然的樣子:“實在抱歉周小姐,小店暫時不接定製,隻賣成衣。”
周瑜美微微挑眉,目光在許雲歸的臉上停了一瞬,像是要從她的表情裡判斷這話的真假。
許雲歸神色如常,看不出半點破綻。
周瑜美笑了笑,從皮包裡又拿出一遝錢,不多不少,正好一百塊。
“一百塊,許老板,這個數夠不夠你破個例?”
櫃臺上的錢碼得整整齊齊,嶄新的票子在日光燈下泛著光。
一百塊,夠普通人家三個月的工資了,可以在雲記買七八件成衣。
許雲歸低頭看了一眼那遝錢,冇有伸手。
孫曉芸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涼氣,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貨架,耳朵卻豎得筆直。
周瑜美的嘴角帶著弧度,眼睛裡卻冇有笑意,有的隻是居高臨下的傲慢。
她似乎吃準了許雲歸會為金錢折腰。
可誰又會跟錢過不去呢?況且私人訂製也是雲記未來品牌做大做強後發展的方向之一。
許雲歸沉默兩秒,伸手把錢收進抽屜。
動作不快不慢,既冇有迫不及待,也冇有勉為其難。
“周小姐想做什麼款?”
“下個月家裡有宴席,想做一件體麵點的。”
周瑜美在店裡轉了一圈,手指輕輕劃過貨架上一件深灰色真絲襯衫的袖口,翻過來看了看裡麵的包邊,又放下。
“這件料子不錯,就是顏色素了點。喜慶場合穿,我想明媚鮮亮一點。”
“宴席穿的話,可以看看這種款式。”
許雲歸從貨架上取下一件暗紅色絲絨半身裙,搭配一件香檳色繡花襯衫,鋪在櫃臺上。
“絲絨的,正式場合穿合適。襯衫這個顏色襯膚色,不會太豔也不會太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