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美彎腰看了看,伸手摸了摸絲絨的麵料,又翻開裡襯的做工。

“這個絲絨會不會起靜電?我上次在省城商場試了一件類似的,貼在身上劈裡啪啦的,走兩步裙子就吸在腿上了,難看死了。”

“裡麵加一層純棉襯,不會貼身,也就不會有靜電。”

許雲歸拿起裙子翻過來,讓她看清裡襯的料子。

周瑜美又看了看那件襯衫的領口繡花。

“這件襯衫的領子能改小方領嗎?圓領我穿不習慣。”

“可以,方領的話,繡花要改到領口邊緣,不然壓不住。”許雲歸拿起筆在紙上記錄。

“行,就這套吧。襯衫要香檳色,不要黑色。”

周瑜美滿意地點了點頭,不著痕跡地流露出言語間的炫耀。

“許老板,你可得給我做仔細了,我可不想在宴席上丟人。我父親下個月辦慶功宴,來的人都是縣裡有頭有臉的,穿得不體麵可不行。”

許雲歸全當聽不出對方的炫耀,始終不卑不亢。

“周小姐請放心,雲記的衣服質量絕對保證。”

她的目光看向孫曉芸,孫曉芸會意,立即拿著軟尺過來給周瑜美量尺寸。

周瑜美站在那裡,目光一直落在許雲歸臉上,像是在等什麼。

許雲歸冇有看她,低著頭用筆記下孫曉芸報的尺寸,神情專註,看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

“許老板,你的手藝是跟誰學的?”周瑜美再次開口。

“我不懂裁縫,隻是想法比較多而已,平時自己瞎琢磨。”許雲歸頭也冇抬。

“自己琢磨就能將店做成這樣?”周瑜美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話鋒一轉,“我聽國瑞說,你以前在村裡,可是連件像樣的衣服都舍不得穿。”

她說林國瑞的時候,特意放慢了語速,眼睛緊緊盯著許雲歸的臉,等著看她什麼反應。

許雲歸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神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人總會變的嘛。”

就這麼輕飄飄一句,冇有停頓,冇有恍惚,冇有任何她期待看到的東西。

周瑜美的笑容微微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異色,很快又消失了。

許雲歸已經在訂單本上寫下了周瑜美的名字和要求,寫完撕下一聯遞給她。

“七天後來取,試穿不合適可以再改。”

周瑜美接過訂單,看了一眼,折好放進皮包。

她冇有急著走,在店裡又轉了一圈,拿起一件牛仔連衣裙看了看。

“許老板啊,你生意越做越大,縣城的店什麼時候開?到時候我去捧場。”

許雲歸看著她,目光平靜:“快了吧,等掛靠手續批下來就動工。”

“掛靠的事我聽國瑞提過。他在企業辦,手續的事你找他就行。他這個人,做事雖然死板,但也不是不通人情。”

周瑜美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詞句。

她的手指在皮包帶上繞了一圈,最後還是輕笑著開了口,像在跟熟人說笑。

“國瑞那個人呐,念舊。你以前送他的那些東西,他都收著,舍不得扔呢。我說他,他也不聽。男人嘛,就是這樣,放著眼前的日子不好好過,總惦記那些陳年舊事。”

說完,她緊緊盯著許雲歸。

她的目光裡有試探,有審視,還有一絲她自己可能都冇察覺的緊張。

她在等許雲歸破功,等她的臉色變一下,等她失態,哪怕隻是一個眼神。

許雲歸抬起頭,淡然地看了她一眼,聲音毫無波瀾:“周小姐,一周後見。”

簡簡單單幾個字,讓周瑜美的笑容瞬間僵住。

許雲歸說完這句話,就去招呼彆的客人了。

周瑜美暗暗攥緊皮包,轉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麵上,篤篤篤。

腳步步子比進來時快了一些,像是在趕著離開,又像是在掩飾什麼。

店門晃了晃,關上。

孫曉芸悄悄舒了一口氣,轉頭看許雲歸。

許雲歸把周瑜美剛才摸過的那件牛仔連衣裙掛回原位,動作從容,神情自然。

孫曉芸湊過來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她給這麼多錢,就做一套衣服?”

許雲歸笑著說:“她給,我就收,不賺白不賺。以後新店開了,私人訂製這一塊,正好拿她的衣服練個手。”

孫曉芸愣了一下,瞬間恍然,一臉的敬佩:“雲歸姐,你這算盤打得可真響!”

許雲歸笑了笑,冇有接話。

她不是在打算盤,是周瑜美自己送上門的。

她不知道周瑜美今天來的真正目的是什麼,是想看看她這個“舊人”長什麼樣,還是想替林國瑞來探探口風,又或者隻是想在她麵前顯擺一下鎮長千金的派頭。

但不管是什麼目的,許雲歸都不在乎,她隻想搞錢。

窗戶開著,風吹進來,訂單本被吹得翻了一頁。

中午,秦烈做了飯菜帶來店裡,想著看看有冇有幫忙的地方。

他的身體底子好,恢複得很快,隻要暫時不做重活就行。

許雲歸一邊吃飯,一邊把訂單本給他看,指著周瑜美的名字。

“今天接了個大單。”

秦烈看了一眼,眉頭微皺:“林國瑞的媳婦?”

“嗯,下個月她爸爸辦慶功宴,要做一套正式場合穿的衣服。”許雲歸把本子收進抽屜,語氣平淡,“給了一百塊。”

秦烈沉默了一會兒:“她父親?鎮長?”

“嗯,說是下個月辦慶功宴,來的人都是縣裡有頭有臉的。”

許雲歸鎖好抽屜,站起來:“也不知道是什麼慶功宴,估計又要升官了。”

秦烈冇接話,目光微沉,心裡記下了這件事。

如果周鎮長要升官,那林國瑞的企業辦副主任位置隻會更穩,他卡掛靠的膽子會更大。

靠山越硬,越不會把許雲歸的申訴當回事。

秦烈不是不懂這些,他隻是在想,該找誰打聽。

許雲歸冇註意他的表情,繼續吃飯。

“雲歸,我出去一趟。”秦烈跟許雲歸打了個招呼。

許雲歸冇有多想,叮囑兩句讓他註意安全。

後院傳來熨鬥壓在布料上的嗤嗤聲,是吳美芳在忙活。

這兩天她在後院熟悉料子,話不多,活乾得仔細,熨過的布料邊角平整,冇有一處褶皺。

“吳美芳。”許雲歸朝著後院喊了一聲。

吳美芳從後院出來,額角沁著細汗:“許老板,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