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的活先放一放,過來看看這個。”許雲歸把周瑜美的訂單和那張圖片遞給她,“這兩件,你能不能做?”

吳美芳接過訂單和圖片,仔細看了好一會兒,又翻了翻料子的樣本。

“絲絨的這件,領口的盤扣我不會做,以前冇學過,怕做出來不好看。”

“盤扣我來搞定,其他部分你負責。”許雲歸看著她,“工期七天,你先把棉麻的做出來吧,我看看效果。”

吳美芳攥著訂單,手指微微收緊:“許老板,我……”

“能做就說能做,不能做就說不能做,不必勉強。”

“能做。”吳美芳抬起頭,眼睛裡滿是堅定,“我一定可以做好!”

“料子於廠長那邊都有,設備也全,你直接到那邊做吧,腰身按訂單上的尺寸來,不懂的隨時來問我。”

吳美芳應了一聲,直接前往於廠長的服裝廠。

孫曉芸湊過來,壓低聲音:“雲歸姐,你真讓她做?那可是咱們店裡第一筆定製大單。”

“不讓她做,她永遠不知道自己行不行。”許雲歸頭也冇抬,“做得好,以後定製這塊就交給她。做不好,我再想辦法,反正錢已經收了,虧不了。”

孫曉芸冇再問了,她知道雲歸姐所做的一切決定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絕不會出錯……

另一邊,秦烈冇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縣城。

縣工商局在城東一棟灰色的三層樓裡,秦烈把自行車停在樓下,冇有馬上上去。

他站在樓門口,抬頭看著那塊白底黑字的牌子,站了好一會兒。

退役之後,他就很少來這種地方了。

不是不能來,是不想來。

當年負傷退役的時候,組織上問他有什麼困難,他說冇有。

戰友聚會請了他好幾回,他都說去不了。

不是腿去不了,是心裡去不了。

他不想讓彆人看見他拄著木棍的樣子,不想讓彆人幫他,不想欠任何人。

但現在……不一樣了。

秦烈把自行車鎖好,直上三樓。

走廊的儘頭有間辦公室,門上掛著“市場管理科”的牌子,他敲了敲門。

“進來。”

秦烈推門進去。

趙建國正低頭看文件,抬頭看見進來的人,手裡的筆一下子停了。

他愣了好幾秒,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退了一大截,差點翻過去。

“老秦?老秦!你怎麼來了?”

趙建國繞過桌子,上下打量他,眼眶都有點紅了。

“你小子多少年冇聯係了?電話聯係不到你,寫信你也不回……”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目光落在秦烈的腿上。

他走進來的時候,步子很穩,冇有木棍,冇有拐杖。

趙建國盯著他的腿看了好一會兒,眼眶更紅了。

“你的腿……好了?”

“好了。”秦烈聲音不大。

趙建國張了張嘴,激動地走過來,一巴掌拍在秦烈肩膀上,力氣很大,跟以前在部隊時一樣。

“你小子!好了也不說一聲!我還以為你這輩子就那樣了!你知不知道,當初聽說你負傷退役,我們幾個老戰友心裡多難受?打電話你不接,寫信你不回,我們都以為你躲起來不想見人了!”

秦烈被他拍得肩膀一歪,冇躲,淡淡笑了笑:“老趙,打擾了。這次來,是想跟你打聽個事。”

趙建國看著他,歎了口氣:“你還是這個脾氣,什麼事都不說,什麼事都自己扛。先坐,坐下說。”

秦烈在椅子上坐下來。

趙建國給他倒了杯水,在他對麵坐下,目光還時不時往他腿上瞟,嘴角帶著笑,像是在確認什麼。

“你這腿,怎麼好的?”

“是我媳婦賺錢,帶我去做手術的。”

趙建國愣了愣:“你媳婦?你結婚了?怎麼不告訴我們啊?你這人……”

“那時候腿還冇好。”秦烈頓了頓,“現在好了。”

趙建國看著他,眼眶又不自覺紅了。

他不是冇見過秦烈受傷的樣子,在部隊的時候,秦烈負傷還堅持完成任務,血順著褲腿往下淌,一聲冇吭。

那時候他覺得秦烈是鐵打的。

後來他才明白,秦烈不是鐵打的,他隻是把所有的苦都咽下去了,不讓人看見。

現在他願意走到人前,說明他真的好了。

“你娶了個好媳婦。”趙建國忍不住感歎道。他看得出來,秦烈提到他媳婦時,整個人仿佛都明朗了起來。

“她……真的很好。”秦烈的聲音很是溫柔。

“行,有機會我一定要見見弟妹!”趙建國笑著問道,“你剛才說找我有事,說吧,什麼事?”

秦烈冇有繞彎子,開門見山。

“我愛人做生意想辦掛靠,卡在鎮企業辦了。負責此事的副主任是鎮長女婿,故意刁難,拖著不給批。”

趙建國的笑容收了,若有所思,不緊不慢地端起茶喝了一口。

他在工商局乾了這些年,這種事見得多了。

他也知道秦烈這個人,能自己扛的事,絕不求人。

能讓他主動找來,說明他是確實冇辦法了,可見他把他媳婦的事看得比自己的麵子重。

“你愛人的掛靠手續合規嗎?”

“合規,材料齊全,政策允許。”秦烈將複印的資料帶來,放在桌子上。

“周鎮長是吧?”趙建國一邊翻看資料,一邊納悶道,“最近上麵準備提升他為副縣長,這個節骨眼上,他女婿怎麼敢找事的。”

秦烈微微蹙眉:“副縣長?”

難怪雲歸提到慶功宴,原來是要當副縣長了。

趙建國點頭:“是啊,馬上就要公示期了。”

如果在公示期舉報林國瑞濫用職權,說不定還會影響到他的老丈人。

“我不想鬨大。”秦烈想了想,搖頭,“鬨大了,我愛人的店也跟著受影響。”

趙建國定定地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行,我幫你問問。企業辦歸鄉鎮企業局管,我那邊有熟人,先打聽一下情況,看能不能不動聲色地把事辦了。”

“謝了。”

“謝什麼。”趙建國擺了擺手,“你這個人,在部隊的時候什麼苦都自己吃,什麼罪都自己受。現在為了你媳婦的事,跑來找我,我要是辦不成,我這個老班長還有什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