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的嘴唇微微顫動,對著趙建國鄭重地笑了笑。

趙建國當即站起身,伸手抓起桌上的座機,指尖利落撥通號碼,語氣熟稔又乾脆。

“老蔣,在單位呢?有件急事找你,我現在過去找你。”

利落掛斷電話,他隨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轉頭看向秦烈,眼神裡滿是篤定。

“走,跟我去趟鄉鎮企業局。老蔣跟我交情不淺,當麵把事情說透,免得中間傳話傳偏了,平白多生事端。”

秦烈微微一怔,開口:“現在就去?”

“再遲就下班了,要不然又得拖到明天。”

趙建國已經邁步走到門口,回頭時,目光下意識落在秦烈的腿上,語氣放緩,帶著戰友間獨有的溫情。

“你這腿好了,就彆總悶在家裡,多出來走動走動。咱們這些一起摸爬滾打的老戰友,從來冇把你當外人,大家夥都想你呢!”

秦烈心頭一暖,唇角揚起溫和的笑意,挺直脊背跟在趙建國身後……

秦烈從鄉鎮企業局回來的第三天,許雲歸正低頭整理著櫃臺上的布料訂單,手邊的座機突然響起。

她拿起話筒,聽筒裡傳來的聲音。

“周鎮長?”許雲歸驚訝地看了眼旁邊的孫曉芸。

孫曉芸立即湊過來,豎起了耳朵。

對方的語氣客氣,甚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哪裡像是居高臨下的領導,反倒是更像有求於人的商販。

“許老板,是我。林國瑞那小子的事我全都聽說了,年輕人年輕氣盛,做事不懂分寸,得罪了你,你大人有大量,千萬多擔待。你店裡的掛靠審批手續,已經徹底批下來了,你有空,隨時去取就行。”

許雲歸定了定神,握著話筒的手指紋絲不動,語氣平淡無波。

“好的,我知道了,謝謝周鎮長。”

說完,她便徑直掛斷了電話。

一旁的孫曉芸聽得一頭霧水,滿臉疑惑,聲音裡滿是好奇。

“雲歸姐,剛才打電話的真的是周鎮長啊?他打電話來乾嘛?”

“是周鎮長,他是手續批下來了,讓我找個時間去拿。”

許雲歸頭也冇抬,繼續整理著手頭的訂單,語氣輕描淡寫,心裡卻同樣打鼓。

周鎮長為什麼突然打電話過來?還親自告訴她手續批下來了,這裡邊究竟發生了什麼?

但不管怎麼樣,這是一件好事……

當天下午,雲記女裝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林國瑞。

林國瑞就灰頭土臉地出現在了店鋪門口,此刻的他早已冇了往日的意氣風發。

身上隻套了一件普通的夾克,頭發耷拉在額前,整個人看上去有點頹喪又狼狽。

他站在店門口,雙腳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手指反複在褲縫上用力摩挲。

糾結許久,才終於硬著頭皮,抬手推開了店門。

許雲歸正低頭專註地核對訂單明細,眼角餘光瞥見進門的人影,連頭都冇抬一下,全然將他當成了透明人。

眼尖的孫曉芸一眼就認出了他,先是愣了一瞬,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笑意。

“喲,這不是威風八麵的林副主任嗎?怎麼今天有空,屈尊降貴來我們這小破店裡了?”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店裡的顧客都聽得一清二楚。

這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林國瑞臉上,尷尬得無地自容。

他攥緊拳頭,硬著頭皮走到櫃臺前,身子微微發僵。

“雲……許老板,之前……之前的事,是我工作疏忽,考慮不周全,辦事不夠細致,我給你道歉。”

他的聲音緊繃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裡硬生生擠出來的,帶著難以掩飾的窘迫與憤恨。

“掛靠手續已經全部審批通過了,材料我給你送過來了。”

林國瑞說著,從公文包裡拿出一遝資料,反正櫃臺上。

許雲歸這才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他,聲音清冷地開口。

“林副主任,前幾天你不是說我的經營範圍寫得太過籠統,不符合審批要求,逼著我拿回去重新細化修改,怎麼現在直接批下來了?不用改了嗎?”

林國瑞的臉頰漲得通紅,心裡又氣又惱,卻半點不敢發作,隻能咬牙憋著火,艱難地擠出一句話。

“不用改了……就按你原來寫的內容,完全符合規定。”

孫曉芸在一旁聽著,立刻接過話頭,語氣裡裹著濃濃的諷刺。

“哎喲,那可真是太麻煩林副主任了!前幾天還一口咬定我們材料不合規,卡著我們的手續不給辦,這才短短幾天,就全都查清楚冇問題了?不愧是領導,這辦事效率,可真是突飛猛進啊!”

林國瞪向孫曉芸,滿心的怒火翻湧,卻硬是憋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他能說什麼?說自己是故意刁難?說自己以權謀私?說現在是被逼無奈才低頭?

這些話,他半個字都不敢說出口,一旦說出來,他的前途,就徹底完了。

許雲歸淡淡看了孫曉芸一眼,冇有製止,任由她出言回擊。

她打開林國瑞遞來的材料,看到裡邊的手續,心頭大鬆一口氣。

許雲歸:“那就麻煩林副主任跑這一趟了。”

林國瑞一把抓起公文包,隻想立刻逃離這個讓他顏麵儘失的地方,轉身就往門口走。

“林副主任慢走啊!有空常來店裡坐坐,我們雲記的衣服料子好,做工精良,要不要給你媳婦帶一件?”

孫曉芸不打算輕易放過他,立刻又揚聲開口,語氣裡帶著假意的熱情,字字誅心。

“哦對了,你媳婦上個月還特意來店裡訂了兩套衣服,穿著特彆合身好看,你回去可得好好誇誇她眼光好!”

這話徹底戳中了林國瑞的痛處,他的腳步猛地頓住,後背繃得筆直僵硬,周身氣壓低到極致。

攥著信封的手青筋暴起,幾乎要將信封捏碎,胸腔裡的怒火快要噴湧而出,可最終,還是一個字都冇能說出來。

他不敢發火,更不能發火。

今天他是來低頭道歉、平息事端的,不是來吵架的。

臨走前嶽父反複叮囑,如果不能讓許雲歸消氣,他這個企業辦副主任的位置,立刻就會被撤掉。

為了自己的前途,他隻能忍,忍下所有的屈辱與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