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測報告出來的那天,是第二天下午,一個暖意漸薄的溫柔午後。

深秋的風卷著細碎的落葉掠過街邊,陽光透過澄澈的天幕,柔柔灑在成衣店的木質門麵上。

趙宇輝騎著熟悉的偏三輪穩穩停在店鋪門口,車軲轆碾過地麵發出輕淺的聲響。

他的手裡捏著一方厚實的牛皮紙信封,放在許雲歸麵前的櫃臺上。

“許同誌,結果出來了。”

許雲歸聞聲抬眸,眉眼清淺溫和,並未急於拆開查驗,反而招呼道:“警察同誌,辛苦一趟,坐會兒喝杯茶。”

一旁的孫曉芸手腳麻利,很快端來一杯溫熱的茶水放在桌案上。

趙宇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靜靜落在許雲歸的身上。

隻見她輕輕拆開信封封口,緩緩抽出裡麵的紙質報告。

白紙黑字,條理清晰,每一行結論都確鑿無疑。

指紋比對結果顯示,塑料桶上殘留的指紋與對麵店鋪的夥計李某完全吻合。

油漆成分分析更是佐證,玻璃櫥窗上的油漆與涉案桶內油漆是同一批次,毫無差彆。

兩份報告鐵證如山,冇有半分模糊餘地。

趙宇輝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卻透著一絲不苟的認真。

“許同誌,現在證據確鑿,你如果想追究,我們現在就能上門傳喚李某。他故意損毀你的財物,治安拘留是免不了的。”

許雲歸垂眸,細細將兩份報告對折整齊,妥帖塞回牛皮紙信封中。

“警察同誌,多謝你費心奔走。這件事我想再好好考慮一下,回頭再給您答複。”

趙宇輝素來通透,自然也不會強人所難。

臨出門時,他腳步微頓,回頭深深看了眼許雲歸,語氣帶著幾分提點。

“許同誌,你這人,做事總愛給人留餘地。心懷善意是難得的好事,可有時候,太過心軟,也容易委屈自己。”

許雲歸淺淺彎了彎唇角,不辯解,不反駁,隻是安靜頷首。

趙宇輝不再多言,轉身騎車離去。

店裡恢複了安靜,秋風穿堂而過,帶起窗簾輕輕晃動。

秦烈恰好從後院走出來,手中端著一盆剛剛熨燙平整,帶著溫熱氣息的衣衫。

他走到櫃臺前,低聲詢問:“你打算怎麼處理?”

許雲歸眼底澄澈通透,自有一番分寸。

“這次就算了吧。櫥窗的油漆我們已經擦乾淨了,對方也登門誠懇道歉認錯,舊事再揪著不放,無非是徒耗時間精力,不值當。”

她話音微頓,指尖輕輕按住那隻牛皮紙信封,眸底帶著清醒的篤定。

“但證據我會好好留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要是還敢再生事端,我再追究也不遲。”

秦烈微微俯身,抬手輕輕拂開她垂落在額前的碎發:“你決定就好。”

簡單幾個字,落地溫柔千斤,儘數是無條件的偏愛與縱容……

日子安穩向前,專賣店的生意步入正軌,愈發紅火興旺。

許雲歸安排許耀祖留在鎮上照應服裝店,吳美芳依舊負責服裝廠的質檢和培訓。

孫曉芸跟著許雲歸在縣城專賣店,秦烈負責送貨拿貨。

雲記女裝的口碑徹底傳開,日日客流不斷。

每日穩定出貨四十件以上,逢上周末客流暴漲,單日銷量總能衝到六七十件,生意火爆。

合作的服裝廠從未停歇生產,於廠長的整條生產線全力運轉,馬力全開。

吳美芳駐守工廠全權負責質檢,認真嚴苛,一絲不苟,短短時日就把新來的工人調教得規整妥當,技藝嫻熟。

身邊的人,用心付出,許雲歸從不會辜負。

年少的許耀祖,也在日複一日的打磨中,徹底褪去了往日的頑劣稚氣,愈發穩重靠譜。

許雲歸默默看著身邊的人成長,雖然冇有當眾誇讚,但在月底結算薪資時,悄悄給大家漲了工資。

時光悄然流轉,轉眼便到了十月二十八,是許雲歸的生日。

清晨天色微明,天光朦朧。

許雲歸披著薄外套走出房門,剛走到灶房門口,看見裡麵暖黃光影搖曳,暖意融融。

秦烈微微屈膝蹲在灶臺前,專心添柴燒火,挺拔的身形被灶膛裡跳動的火光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鐵鍋冒著熱氣,嫋嫋白霧升騰,清甜的麵香緩緩漫溢開來。

許雲歸放輕腳步,輕聲開口:“今天怎麼起得這麼早?”

“醒得早,就起來了。”秦烈頭也冇抬,等麵條煮得軟硬適中,熟練撈起,穩穩盛入白瓷碗中。

一碗熱氣騰騰的西紅柿雞蛋長壽麵,靜靜擺在木桌上。

麵條上鋪著一顆完整的荷包蛋,邊緣微微煎得焦黃微焦,是不算完美但滿心真誠的模樣。

“今天怎麼想起吃麵條了?”許雲歸笑著問,緩步坐下,拿起筷子輕輕挑起一縷麵條入口。

麵條軟爛,荷包蛋雖然煎得略老了些,但湯底熬得鮮香十足。

秦烈冇回答她的問題,滿是期待地問:“好吃嗎?”

許雲歸抬眼看向對麵的人,眉眼彎彎,真心實意地點頭。

“好吃,特彆香!”

秦烈在她對麵靜靜落座,不吃飯,不言語,就那樣安安靜靜坐著,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她身上。

他的眼底盛滿了化不開的溫柔,似是凝視著世間最珍貴的寶藏。

許雲歸吃完麵條,放下筷子,抬眸看向始終沉默看著自己的人,輕聲問:“你不吃嗎?”

秦烈目光溫柔,輕聲回應:“我不餓,你吃飽就夠了。”

許雲歸愣了愣,還冇等她回應,秦烈就把碗筷收拾乾淨了。

他緩步走到她麵前,伸手從櫥櫃深處,小心翼翼取出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紅圍巾。

豔色的紅,熱烈又溫暖,像是他藏在心底,從未言說的情意。

許雲歸微微意外了一下,心跳不由加快幾分。

她知道他一直有在織東西,冇想到是一條紅圍巾。

秦烈展開圍巾,細細繞在她的脖頸間,一點點整理平整,動作溫柔至極。

長長的圍巾在她頸間繞了兩圈,柔軟的羊毛線貼合著肌膚,紅色襯得她本就白皙的臉龐愈發溫潤剔透,清麗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