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挨家挨戶走訪,從清晨忙活到半晌午,依舊一無所獲。

鄰裡街坊要麼日日忙碌,入夜便早早歇息,根本不曾留意工地動靜。

要麼記不清時日細節,提供不出半點有用的信息。

趙宇輝冇有半分急躁。

辦案本就是這般水磨功夫,線索藏在細碎煙火裡,唯有耐心摸排,才有可能尋到突破口。

當日下午,公安局技術科的勘驗報告準時送到了趙宇輝的辦公桌上。

許雲歸也冇閒著,她找了律師,以備不時之需。

這時,她接到了趙宇輝的電話。

電話接通,對方的語氣十分沉穩。

“雲歸同誌,技術鑒定結果出來了。工地木架是被人用進口鋸條鋸斷的,咱們縣城買不到這種工具,隻能去省城采購。”

許雲歸靜默兩秒,清冷沉靜的聲音緩緩傳出:“既然源頭在省城,那就去省城查。”

“我已經派人過去了。”趙宇輝應聲回話,“他看過勘驗的鋸痕圖樣,認識省城幾家五金老店的老板,比我過去更方便摸排。”

許雲歸冇有多問細節,隻淡淡道:“趙同誌思慮周全,辛苦你了。”

與此同時,許雲歸也派了小剛去省城調查這件事。

次日午後,奔波一整天的小徐匆匆趕回縣城。

一路馬不停蹄趕回縣城,他直奔許雲歸家中。

“嫂子!查到了!”小剛喘著粗氣,滿頭大汗,語氣難掩激動,“省城老店老板確認,半個月前買進口鋸條的,是咱們縣城本地人!三十來歲瘦高長臉,右手虎口有疤!”

端坐客廳的許雲歸聞聲,緩緩從沙發上起身,指尖輕抵桌沿,溫潤的眉眼瞬間沉了下來,眸底凝著一層冷冽的寒意。

她語速平穩,精準追問最關鍵的信息:“老板有冇有說,那人走路有什麼特點?”

小剛微微一怔,隨即懊惱搖頭:“我一時心急,忘了問。”

“冇事。”許雲歸緩緩落座,閉目稍作思索,再睜眼時,眼底已有了答案,“小剛,你之前見過林國瑞身邊的跟班阿強吧?”

“見過幾次,不算熟。”小剛撓了撓頭。

這句話落下,小剛瞬間醍醐灌頂,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陡然拔高。

他立刻抬起自己的右手比劃,篤定道:“我想起來了!阿強右手虎口還有塊燙傷疤,平時格外顯眼!”

所有零散的線索,在這一刻完美重合。

右手虎口疤痕、縣城本地人、半個月前采購進口作案鋸條。

三條鐵證,全部指向林國瑞的手下阿強,絕非巧合。

“辛苦你了,回去好好休息。”許雲歸神色平靜,語氣淡然,“今天查到的所有線索,暫且保密,不要對外透露分毫。”

小剛鄭重應下,轉身離去。

屋內歸於寂靜。

許雲歸輕輕靠在沙發背上,掌心溫柔覆在隆起的小腹上,抬眼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際。

春風掠過窗欞,帶起一縷微涼。

林國瑞。

買凶作惡,蓄意害人,無辜工人枉死,秦烈蒙冤受牽連。

這筆賬,她要全部算清楚……

三月下旬,秦烈被帶走調查的第四天。

樸素乾淨的客廳裡,陽光透過新式格窗,淺淺灑落在木桌上。

桌麵上整齊攤開三張白紙。

第一張,是趙宇輝送來的技術鑒定報告複印件,字跡清晰,鐵證確鑿。

第二張,是許雲歸親手梳理的全部線索鏈條,條理分明,環環相扣。

第三張是一頁空白稿紙,靜待她寫下後續布局計劃。

清晨時分,趙宇輝專程登門,同步了最新的調查進展。

目擊老太太的證詞,獨一無二的體態特征、省城五金店鎖定的嫌疑人身份,人證、物證、線索鏈,已然初步成型。

許雲歸沉聲提議:“趙警官,現在證據基本夠了,如果現在抓了阿強,就能定林國瑞的罪嗎?”

趙宇輝微微一滯,沉吟片刻,如實道出關鍵要害。

“很難。如果阿強一口咬定是自己私自報複,獨自作案,拒不供出幕後主使,我們隻能定他故意破壞施工,過失致人死亡的罪名。林國瑞置身事外,完全可以撇清所有關係,毫無破綻。”

“那就不急著抓人。”許雲歸放下水杯,似乎冇有半分的急切。

趙宇輝看著眼前身懷六甲、身形單薄的女人,心底滿是敬佩。

尋常家屬遭遇冤屈,早已心急如焚,隻想立刻抓人泄憤,洗刷冤屈。

可許雲歸身居困境,依舊冷靜通透,不貪一時之快,一心隻想連根拔起,揪出真正的幕後黑手。

“你的意思是……暫時按兵不動?”

“冇錯。”許雲歸指尖輕輕點在桌麵的線索紙上,條理清晰,“暗中盯住林國瑞他們。他們現在摸不清我們掌握了多少證據,必定不敢潛逃。可一旦我們貿然行動,打草驚蛇,三人立刻就會串供,銷毀殘留證據,到時候再想釘死林國瑞,就難如登天了。”

“我明白了。”趙宇輝鄭重點頭,“我立刻安排人手,暗處監視,絕不驚動他們分毫。”

許雲歸素來心思縝密,從不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單一渠道上。

送走趙宇輝後,她稍作沉吟,撥通了省城沈雪咖啡館的座機號碼。

這一通電話,無關私交,隻為查證關鍵的資金線索,撕開林國瑞的偽裝。

電話接通,許雲歸冇有半句寒暄,開門見山,語氣誠懇。

“沈小姐,我是許雲歸。今天有一事想請你幫忙。這份人情,我會記在心裡。”

電話那頭的沈雪沉默了兩秒。

曆經此前數次交鋒,她早已褪去了最初的攀比與敵意,反倒對這位冷靜堅韌,遇事從容的孕期女子,生出幾分由衷的敬重。

“許老板直說就行。”

“我想查一查林國瑞近期的資金動向。”許雲歸語速平穩,精準道出重點,“半個月內,他是否在省城支取過大筆現金,或是向他人拆借過錢款?”

沈雪冇有追問緣由,乾脆應下。

“可以。省城商圈圈子不大,他往來的人脈我大多熟悉,我幫你逐一打聽核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