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沈雪的回訪電話準時打來。

聽筒裡傳來她清亮的聲音,帶著準確的打探結果:“許老板,查到了。”

大概在半個月前,林國瑞從銀行一次性支取了一千元現金。

林國瑞那小裝修隊剛起步,幾乎冇有正經營收,這筆大額支取很不正常。

除此之外,他還向做建材生意的同鄉借了五百元,對外謊稱是店鋪資金周轉。

加一塊有一千五百元!

許雲歸握著聽筒,心底快速盤算。

在八十年代初的小縣城,普通工人月薪不過四五十元,一千五堪稱巨款。

一個毫無業務,冇有營收的空殼裝修隊,突然湊出這麼多現金,絕非所謂的周轉所用。

答案已然昭然若揭。

這筆錢,就是他買凶害人的酬勞。

“多謝沈小姐。”許雲歸語氣真摯,“這份人情,我記在心裡。”

電話那頭的沈雪猶豫片刻,輕聲開口:“許老板,從前是我狹隘執拗,多有得罪。往後你如果有需要,我隨時都能幫忙。”

許雲歸淡淡頷首,冇有糾結過往恩怨,道過謝後掛斷電話。

線索再添一環。

她立刻再次聯係趙宇輝,告知資金異常的關鍵信息。

八十年代銀行監管雖不夠完善,但公安機關憑辦案手續,完全可調取個人賬戶流水。

趙宇輝略一斟酌,果斷應下。

不過一天時間,趙宇輝便拿到了林國瑞的完整賬戶流水,複印妥當,親自送到許雲歸家中。

白紙黑字,記錄清晰無誤。

三月上旬,支取一千元,三月中旬,再次支取兩百元。短短半月,大額資金連續流出,賬戶餘額所剩無幾。

一個開業不足兩月,幾乎零營收零訂單的裝修隊,根本不可能有如此大額資金支出。

五百元,應當是雇傭阿強阿勇的定金。

人證、物證、資金鏈,三條關鍵線索層層交織,穩穩鎖定了幕後主使林國瑞。

許雲歸的指尖輕輕覆在那張流水單據上,眸底清冷沉靜,不見半分急躁。

“趙警官,現在依舊不是收網的最佳時機。”

趙宇輝微微詫異,茫然地看向許雲歸。

她抬眼,語氣篤定從容。

“暫且隱忍等待,等他們徹底放下戒備,以為風頭已過,平安無事,我們再一舉收網。此刻動手,林國瑞一定有無數借口可以狡辯脫罪。唯有等他放鬆警惕,露出更多破綻,才能一擊致命,讓他無處遁形。”

趙宇輝看著眼前臨危不亂,心智卓絕的女子,心中豁然通透。

他終於明白,為何殺伐果決,傲骨錚錚的秦烈,會心甘情願護她左右,事事信她,依她。

從不是她強勢逼人,而是她永遠清醒自持,於亂局中穩住方寸,於絕境中謀定全局。

如今連他也忍不住地想要遵從,答應。

“我明白了。”趙宇輝鄭重應聲。

屋內歸於安靜,暖陽溫柔灑落。

許雲歸低頭,輕輕撫摸著自己圓潤的小腹,眼底漾出一抹溫柔的期許。

還有三個多月,孩子便會平安降生。

她盼著那時,所有冤屈得以昭雪,所有惡人伏法認罪……

三月春暖,晨光微熹。

趙宇輝冇有給任何人透風的機會,徑直簽發了搜查令。

他深知兵貴神速,如今證據鏈已然咬合,林國瑞與阿強尚被蒙在鼓裡,這正是雷霆出擊的最佳窗口。

若再拖延數日,一旦風聲走漏,以林國瑞的狡詐,毀證串供逃跑隻在瞬息之間。

晚上,趙宇輝率三名乾警抵達林國瑞的裝修隊駐地。

敲門聲響起時,林國瑞正端著茶杯翻閱舊報,神態悠閒。

見到製服人員魚貫而入,林國瑞麵色微變,但轉瞬便恢複了鎮定。

“幾位警察同誌,深夜有何貴乾啊?”

趙宇輝亮出搜查令,語氣平穩而堅定:“林國瑞,因你涉嫌破壞城南工地腳手架致人死亡案,現依法對你的辦公場所進行搜查。”

林國瑞端茶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放下茶杯,擠出一絲笑意。

“同誌,怕是誤會了。那工地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是秦烈那邊……”

趙宇輝不理會,揮手示意搜查開始。

屋內陳設簡陋,一桌一椅一櫃一床,彆無長物。

抽屜內塞滿了雜亂的票據,合同與名片,還有半包受潮的香煙。

近一個小時的細致翻查後,趙宇輝在文件櫃底層摸出了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內,一張省城五金店的購買票據赫然在目。

趙宇輝將票據置於林國瑞眼前:“解釋一下。”

林國瑞臉色不禁一,卻仍試圖狡辯:“買根鋸條而已,裝修隊乾活用的工具,這也犯法?”

“這是進口鋸條。”趙宇輝目光如炬,“技術科鑒定顯示,秦烈工地斷裂榫頭的切口痕跡,正是此類鋸條所留。”

林國瑞嘴唇微顫,沉默不語。

趙宇輝繼續翻看,在票據下方又抽出一張手寫“借款協議”。

內容顯示:三月二十日,林國瑞借給阿強一千用於“個人周轉”。

一千塊,與許雲歸此前分析的資金流向嚴絲合縫。

表麵是借貸,實則是定金加尾款。

此舉意在製造合法假象,一旦事發便可推脫為普通債務,與破壞案切割。

林國瑞自以為算無遺策,卻忽略了致命漏洞。

一個月收入不足五十元的阿強,突然“借”走一千塊巨款,究竟花在了何處?

趙宇輝將這份借款協議一並封存取證。

“林國瑞,你還有何話說?”

林國瑞靠向椅背,冷笑一聲:“同誌,買工具,借錢給朋友,這能證明什麼?辦案就憑這些?我嶽父可是……”

“帶走!”趙宇輝不再聽他多言,整理好證物,轉身離去。

他無需對方立刻認罪,隻要證據確鑿,自有他人替其開口。

同日上午,阿強被傳喚至派出所。

相較於林國瑞,阿強的態度更為頑劣。

他坐在審訊椅上翹著二郎腿,滿臉不在乎,一問三不知。

趙宇輝不急不躁,將證據逐一呈現。

麵對這些證據,阿強麵色漸白,嘴上卻依舊強硬。

“去過工地怎麼了?路過不行嗎?煙頭是我扔的,鋸條是我買的,買鋸條也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