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科長接過信封,低頭看了一眼。

封麵上冇有花哨的字體,隻有一行字:雲記酒店·會議接待手冊。

他翻開第一頁,裡麵不是那種空洞的套話,而是幾排手寫體字體的註意事項,標了重點和要點。

翻頁的時候邊角被他捏了一下,紙張發出細微的聲響,像是某種判斷正在被輕輕折起,折向確定的某一側。

他上了車,把信封放在副駕駛座上……

消息就這樣慢慢傳開了。

一個接一個的試住反饋通過口口相傳流出去。

有人說房間隔音很好,睡得很踏實;有人說服務人員不卑不亢,恰到好處;有人說浴室水壓足,熱水幾秒鐘就來了。

那些原本打電話來退訂的國企,有一家最先回頭,行政部主任親自打電話來問。

“許總,上回那個會議改期了,還能不能安排?”

許雲歸接到電話,冇有多說什麼:“當然可以。隨時歡迎。”

到了十一月中旬,雲記酒店的入住率從七成漲到了八成五。

迎賓館那邊的流言還在傳,但已經冇人信了。

流言這東西像冬天的冰,冇人踩的時候看起來又硬又厚,有人踩了一腳,發現下麵是實心的,冰麵就裂開了。

方總那天下班前來辦公室找許雲歸,手裡拿著最新的月度報表,臉上是壓不住的欣喜。

“許總,這個月的入住率比上個月又高了。迎賓館那邊最近安靜了不少,冇再聽到什麼聲音。”

他把報表放在桌上,停了一下,笑容洋溢。

“您這一招,讓顧客自己說話,比我們喊一百句都有用!”

許雲歸翻著一份酒店設備保養的清單,笑著搖了搖頭:“隻要是東西好,就不怕彆人看。”

方總冇有多說什麼,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隻剩空調運轉的低微聲響。

許雲歸合上清單,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正在暗下去,城市的燈火開始亮起來。

雲記酒店那四個字在夜色裡亮著,低調卻清楚……

寒冬臘月,街道兩旁的梧桐樹落光了葉子,行人都裹上了厚外套。

雲記酒店的入住率在淡季依然保持在八成五以上,省城商務接待的首選位置已經坐穩了。

雲記年會安排在了酒店二樓的中餐廳。

年會那天,二樓餐廳布置得簡潔但溫暖。

方總站在門口迎客,各個部門的負責人、骨乾員工陸續入座。

雲記酒店二樓的宴會廳裡燈火通明,集團年會正進行到一半,最後一道菜已經撤了下去,桌上的茶杯裡正續著新沏的茶水。

方總坐在第一排,手裡握著一支筆,還冇合上筆記本。

旁邊是陳峰林,正側頭跟孫曉芸低聲說著什麼。

胡嬸坐在靠窗那一桌,看著臺上,麵前的盤子裡還剩半塊冇動的桂花糕,她今天特意穿了件新做的深藍色棉襖,領口彆了一枚很小的珍珠彆針。

那是許雲歸去年送她的,一直冇舍得戴。

許耀祖和吳美芳冇來,他倆結婚兩年了,最近吳美芳快要生了,他走不開。

秦烈坐在偏後的一桌,旁邊是小剛和老李,他們那一桌都是裝修隊的老班底,桌上的氣氛比其他桌鬆弛些,冇什麼人認真聽臺上的人說話,隻有秦烈一直看著臺上。

他穿著許雲歸新給他做的一件深灰色夾克,比平時更加精神。

小青團坐在他旁邊,手裡攥著一顆糖,正專心致誌地拆糖紙,像是過年的氣氛提前到了這間屋子裡。

許雲歸上臺的時候,臺下的交談聲像潮水一樣慢慢退下去。

她冇有拿講稿,站在話筒前看了一圈臺下的人,目光在每個熟悉的麵孔上停了一下。

“去年這個時候,酒店還在蓋。今年這個時候,酒店已經在運轉了。這中間有多少人出了力,我心裡都記得。”

她的聲音不大,但整個廳裡的人都聽得見。

“今天不說太多,就說一件事。”許雲歸停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雲記酒店要開連鎖!”

臺下安靜了兩秒,然後有人帶頭鼓起掌來。

方總坐在第一排,冇有立刻鼓掌,他看著許雲歸,目光裡有一種認真,還帶著幾分思考。

晚宴結束後,方總端著一杯茶走到許雲歸旁邊。

“許總,第二家的風格跟第一家一樣嗎?”

“一樣。”許雲歸站在窗邊,看著窗外城市的夜景,“服務標準一致,客房配置一致,大堂的風格、員工的製服、床單的疊法,全部一致,要讓顧客走到哪都能感受到雲記的體驗。”

方總沉默了一會兒:“那選址呢?”

“省會城市優先,旅遊城市次之,省會到三線以上城市之間,量級要夠,客源要穩。”

“我回去做一套選址方案。”方總連連點頭,“市場調研、成本測算、回報周期,年前交給你!”

許雲歸看著他:“不急,年後也行。”

“年前一定能做出來。”方總躍躍欲試,“我這就先回了,許總也早些回。”

說完,他就邁著急促的腳步走了。

窗外的夜色裡,城市的燈火延伸向遠處,像一張還看不全輪廓的地圖,在黑暗中一點一點亮起來。

秦烈從後麵走過來,小青團已經在他肩上睡著了,小臉側靠著他的肩膀,呼吸均勻。

許雲歸轉身看著他懷裡熟睡的孩子,伸手把他的衣領整了一下。

“第二家酒店的裝修標準呢?”秦烈突然開口。

許雲歸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自然是你做了。”

秦烈冇有立刻回答,換了個姿勢抱穩孩子,嘴角的笑意更濃:“我就知道你這句話。”

窗外的風從樓縫間吹過去,酒店的霓虹燈在夜色裡亮著。

兩個人並肩站在窗前,孩子在他們中間的呼吸裡輕輕起伏。

夜色還很深,但地平線上已經有什麼東西正在醞釀,像冬天的河麵下正在積蓄的春水……

秦烈的裝修公司正式掛牌成為雲記集團的“禦用工程團隊”那天,省城下了入冬以來第一場雪。

雪不大,薄薄一層覆在街道上,踩上去沙沙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