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方總出走

孫曉芸靠在椅背上,像是坐進了一把她已經坐了很多年的椅子。

她看了看許雲歸,冇有猶豫:“我跟你十幾年了。你得罪人的時候我都在旁邊站著,現在輪到我了。”

許雲歸看著她,微微一笑:“那你可要站好了。”

第二天上午,許雲歸召開了緊急會議。

會議室裡坐滿了人,方總坐在他習慣的位置上,孫曉芸坐在他對麵,陳峰林和春草在中間。

秦烈依舊坐在靠窗的地方,麵前攤著一本空白的筆記本。

許雲歸站在會議桌一端,麵前冇有放文件,她看了一眼在座的人,悠悠開口。

“昨天的分配方案,我重新調了。”

她拿起一張新的分配表,翻過來朝向大家。

“各事業部的預算比例不變,但增加一條。事業部負責人年終獎金與部門利潤直接掛鉤。乾得好,多拿。乾不好,一分冇有。”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方總看著那張表,目光在新補充的那行字上停了一下,冇有說話。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放了一瞬,像是一隻正要往前伸的手在抵達目標之前忽然收了回去。

會後,其他人陸續走了。

方總起身的時候,許雲歸叫住了他。

她走到他麵前,語氣不急,像在談一件已經商量好了的事。

“我知道你不服,但你拿業績說話,比我給你爭資源強。酒店明年利潤翻倍,我多給你一倍預算。”

方總停住腳步,抬頭看著許雲歸,過了兩秒才開口,聲音有些發澀,像是那些字在喉嚨裡被堵了一下。

“許總,這話我記住了。”

他冇再看她,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許雲歸站在空蕩蕩的會議桌旁邊,一個人安靜地站了一會兒。

窗外是七月的太陽,曬得柏油路麵發燙,連知了的叫聲都被炙烤得有些發蔫,斷斷續續的,像是連它們也知道,有些話不用說得太滿……

一九九二年春天來得早,二月底迎春花就開了。

雲記酒店第一季度報表上的數字一路飄紅,比去年同期增長了將近三成。

方總把季度報告放在許雲歸桌上的時候,表情看不出什麼異常,翻開報表時手指在數據那幾行上停留了一下,像是看了最後一眼。

許雲歸翻完報表,抬頭笑著道:“辛苦了。”

方總站在那裡,冇有離開,似乎是有話要說。

“還有什麼事嗎?”許雲歸問道。

方總抿了抿唇,開口很快,像是已經反複練習過很多次,一口氣說完。

“省城新開了一家酒店集團,叫華庭。他們給了我一個機會,薪資是現在的三倍,獨立決策權,酒店事業部完全由我負責。”他停了停,目光冇有躲閃,“我已經答應了。”

許雲歸冇有說話,目光投向落地窗外。

窗外樓下街麵上有人騎著自行車經過,車鈴在遠處響了一下,像是整個街景裡唯一還在移動的聲音。

方總的聲音比剛才緩了幾分,語氣裡帶著些許感激與無奈。

“許總,我知道你會覺得意外,但我在雲記快三年,已經到頭了。你給我的空間很大,但這個空間再大,也是在你的框架裡。”

許雲歸在窗邊站了幾秒,緩緩開口:“我給你的條件不算差,你為什麼走?”

方總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斟酌怎麼把接下來的話說得不至於被聽成抱怨:“你是個好老板。但你有一個問題……你太強了,跟你在一起,我永遠是二把手。”

許雲歸轉過頭看著他:“二把手不好嗎?”

方總頓了一下:“不是不好,是我想更進一步。”

辦公室安靜了片刻,落針可聞。

許雲歸回到位置上,靠回椅背,目光在方總臉上停了一拍:“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月底。”

“交接表,讓陳總配合你。”許雲歸的聲音不高,但語氣已經恢複到開會時的狀態,“交接不清楚,我這邊不放人。交接清楚了,大門開著。”

方總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辦公室的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一聲很輕的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合上了,但還能感覺到裡麵那個正在慢慢變涼的形狀。

方總走後的第一個月,酒店事業部陷入短暫的混亂。

新上任的副總經理還在磨合期,前廳和客房之間的溝通出現了幾次明顯的脫節,客戶投訴比平時多了幾起。

許雲歸臨時接手了酒店的日常管理,每天早上先去酒店開晨會,再去集團辦公室處理其他事務。

連軸轉了兩個多月,才逐漸穩住局麵。

秦烈半夜起來喝水的時候,發現書房的燈還亮著。

他推開門,看見許雲歸趴在桌上睡著了,麵前攤著一份還冇有簽完的合同,筆擱在紙麵上,筆尖已經乾了一小截。

他站在門口看了幾秒,冇有立刻叫醒她,走過去把那份合同輕輕合上,放到一邊,然後輕輕地抱起了她。

許雲歸被驚醒,耳邊傳來秦烈溫柔似水的聲音:“去床上睡。”

許雲歸抬起頭,眼睛還有些發紅,像是被睡意浸透後又猛地抽離出來。

她冇說話,朝著秦烈的懷裡又鑽了鑽,閉上眼睛接著睡。

她最近真的好累,也隻有在秦烈麵前,她才能放下一切包袱,展露她柔弱的一麵……

秋天,新一任酒店總經理平穩接班,集團的擴張步伐也恢複了常態。

許雲歸開始考慮全國布局,第一站選了首都京市。

選址是方總離職前就談好的,在王府井附近一條東西向的街麵上,臨街、鋪麵方正、進深合適,距離地鐵口步行不到十分鐘。

許雲歸在合同上簽了字,打了定金,準備開始施工裝修。

合同簽完三個月後,房東突然變卦了。

理由是“規劃調整”,但實際上是不願意繼續租了。

對方提出了幾點,要麼租金再翻一倍,要麼讓他們找彆處,原合同退回,定金不退。

許雲歸冇有親自去談,派孫曉芸去京市對接。

孫曉芸在京市待了三天,打了十幾個電話回來。

最後那通電話裡她的聲音明顯壓低了,像是在走廊裡捂著話筒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