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歸姐,他們吃定我們了。直接跟我說,一個外地小品牌來京市做生意就得按他們的規矩來,不服就去告。”

許雲歸在辦公室裡握著電話,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

她看著遠處亮著燈的高樓輪廓,沉默了片刻:“告了也贏不了,贏了也拖不起。重新找。”

孫曉芸在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那就這麼算了?”

“當然不。但是得等我站穩了再算。”

掛了電話之後,許雲歸坐在辦公桌前冇有立刻起身。

窗外的城市亮著零星的燈火,像是一條還冇有完全連起來的鏈子,在夜色裡斷斷續續地亮著。

她拿著筆在紙上寫了一個字——京,然後劃掉了。

接下來的幾個月,許雲歸和孫曉芸在京市找了十幾處地方。

凡是能看上眼的位置,要麼租金高得不合理,要麼已經被人占住了。

有人直說這地段不租給外地人,有人坐下來談得很好,簽約前忽然變卦,把之前承諾的價格翻了一倍。

秦烈知道了這件事,他那天從省城開車到京市,到了之後冇有去酒店,直接去了許雲歸臨時租的那間辦公室。

她正在看一份新的選址清單,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地址和報價,大部分都被紅筆劃掉了。

他站在門口冇有進來,手裡的車鑰匙還攥在指間。

目光掃過那些紅筆的痕跡,像是在用視線確認某件事的邊界。

“這恐怕已經不隻是普通的商業問題了。”

許雲歸抬起頭看著他,冇有反駁,隻是把那份被劃掉大半的清單翻了一頁。

“我知道,但我們現在的辦法是交學費,把能學的都學完再說。”她放下筆,“先把這一站站穩再說。”

秦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走了進來,在她對麵坐下。

房間裡有一扇很小的窗戶,窗外是京市秋天高遠的天,光從窗玻璃透進來,在桌麵邊緣落下一道細細的亮線,像是一把正在緩慢、堅定地向前推進的尺子。

三月的京市,風大得能把人吹倒。

王府井附近那條東西向的街麵上,雲記火鍋的招牌終於掛了起來。

燙金字體在北方乾燥的風裡微微泛白,邊角的漆麵被風沙磨出了細小的痕跡。

孫曉芸站在店門口,手裡拿著當天的流水單,數字比昨天又低了一點。

她看了一眼,把單子折好放進口袋,轉身進了店。

門口那棵銀杏樹還冇發芽,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像是在等什麼一直冇來的東西。

開業三個月,連續虧損。

孫曉芸的嘴上起了一圈泡,說話的時候嘴角微微扯著疼。

她坐在辦公室翻賬本,嘴唇乾裂,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拿起電話撥了省城的號碼。

接通之後她冇有寒暄,直接說了一句:“雲歸姐,再這樣下去,這邊的資金撐不過半年。”

許雲歸在電話那頭沉默片刻:“我下周過去看看。”

她到了京市之後冇有住在酒店,在門店後麵那間臨時辦公室裡支了一張折疊床。

每天早上七點開門她就站在門口,看著第一批客人走進來。

大多是附近的上班族,偶爾有幾個住在周邊的居民。

中午的時候人流大一些,但大多數人在門口看了一圈菜單就走了。

許雲歸的目光跟著那些停留又離開的腳步,像是在畫一條細線,連著門檻和外牆之間的那段距離。

她註意到一個規律,顧客進來看一圈就走,不是因為東西不好,是因為他們不認識“雲記”這兩個字。

在省城,這兩個字意味著“好服務”。

在京市,它隻是一個陌生的招牌,冇有故事,冇有記憶,冇有溫度。

她觀察了三天,記了將近兩百個人的進店行為,得出一個簡單但昂貴的結論。

晚上,許雲歸跟孫曉芸坐在辦公室裡,窗外的風呼呼地拍著玻璃,像是還冇適應自己在新城市的棲身之所。

許雲歸把筆記本合上:“京市的人不認識我們。而認識我們的過程,就是花錢的過程。這筆錢,必須花。”

她做了決定,京市分店前半年不要求盈利,所有利潤重新投入做品牌推廣。

請本地媒體探店,做顧客體驗活動、跟本地社群合作,先讓這條街上的人知道“雲記”是乾什麼的,再讓他們進來。

孫曉芸聽完之後冇有立刻接話,心裡默默地算這筆賬。

嘴唇上的泡被牙齒碰了一下,她皺了皺眉但冇有停下手上的動作,問道:“那這半年要燒多少錢?”

許雲歸大概報了一個數。

孫曉芸的筆尖頓住了,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後低頭在那個數字下麵劃了一道線,冇有說多餘的話。

許雲歸給秦烈打電話的時候,窗外的風已經小了一些。

秦烈在電話那頭聽完她說的方案,沉默了一會兒。

省城那邊正是晚飯時間,能聽到灶臺上的鍋碗聲和隔著門縫的街邊車流。

“你知道這要燒多少錢嗎?”

“知道。”許雲歸說,把聽筒換到另一隻耳朵上,揉了揉發酸的手指,“但京市不是省城,不能慢慢養,必須用錢砸出存在感。”

電話那邊安靜了片刻,秦烈堅定的聲音傳來:“那你就砸,省城這邊我替你兜著。”

許雲歸聞言,心裡一暖。她握著聽筒,窗外的風灌進窗縫,把桌上的筆記本吹開了一頁。

有人無條件的支持,真的很好……

夏季的省城,暑氣從地麵蒸騰上來,把整座城市罩在一層悶熱的薄紗裡。

雲記控股集團七樓的會議室冷氣開到最低,但許雲歸走進去的時候,能感覺到空氣裡那股隱隱緊繃的張力。

會議桌兩側坐滿了人,各事業部的負責人都在,連平時不常參會的春草也來了。

她坐在陳峰林旁邊,麵前的筆記本翻開著,筆帽還扣著,像是還冇決定好要不要開始寫。

許雲歸落座之後,陳峰林先開了口。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踩在會議的節奏上,像事先排練過的一小塊板塊慢慢推進,直到它撞上某個早已留好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