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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0章半點不客氣的大問題,人性善惡不過那四字

邵雍扯開椅子坐下,雙掌疊放,一副正兒八經的論道姿態。

與其無可奈何的自怨自艾,不如坐而論道,收下一份論道裨益,讓自己那座人性道場層層遞高,越來越大,有朝一日,高入雲海。

論道高,麵前這位,他邵雍自詡學了百家計,被稱作百源歸流,都要高山仰止,隻不過邵雍卻也不會因此就心灰意冷便是。

大道之上,一山總有一山高,從來如此。

邵雍自有堅持,自有己路要走,儒家三聖人為蒼生百姓建了一座遮雨棚子,他冇那麼大本事,便在人性上下苦功夫,琢磨那張安頓性靈的良方,有朝一日可以讓身處儒家這座遮雨亭歇歇腳的蒼生百姓少些愁苦,再不濟刮起一陣浩然風,讓他們清涼解乏,舒服一陣。

邵雍走的這條路需要道高,他便要往高了走,正是想通了這一點,困住他的死胡同便破了一個缺口,前路有了些許曙光。

帝王法相伸手示意道:“按照你們讀書人的說法,學無前後,達者為師,那自然學生先問。”

有些占便宜的意思,但邵雍不以為意,以帝王法相的境界,這個便宜該他占。

邵雍不客氣的拋出自己心中最大的問題:“天下何等道理可根治人性陰暗?”

帝王法相一臉無語,感慨道:“你倒半點不客氣。”

邵雍平靜道:“尊駕當前,若是問些小問題豈不是小覷了尊駕?”

帝王法相搖頭失笑,依靠椅背,兩根手指互相摩挲,實在認真思考,如何回答。許久之後,帝王法相依然冇有開口,邵雍眉頭微皺問道:“難道尊駕也不知道?”

帝王法相搖搖頭道:“回答倒不難,但如何回答卻是問題,你這一問,明顯是你大道所係,若是草草回答,誤了你的大道前程豈不是朕之過?”

邵雍起身行了一禮,而後坐下,沉聲道:“我雖然大道不如尊駕,但也有些甄彆能力,尊駕可但說無妨。”

帝王法相笑了笑道:“那便答你之問,答案很簡單,天下冇有道理可治人性陰暗。”

邵雍頓時失望,喟然長歎,自家聖人也說過三教的道理皆根治不了人性陰暗,所以他對這位舉世無雙的‘十境’抱有一絲期待,覺得境界高過聖人的十境興許有辦法。

邵雍深吸一口氣,接受了這個答案,真心求教:“請尊駕賜教。”

帝王法相以一句道家玄理詞開講:“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這是三教都認的公理。道為整體的一,所生之二便是相反相成的兩麵,籠統稱之為陰陽。陰陽互根,故而孤陰不生,孤陽不長。

而人為萬物之靈長,人這一副皮囊形骸,是修道成仙之寶筏,古時有道體之稱,否則為何世間妖族精怪之屬,要不辭辛苦,煉成人形。”

帝王法相伸出一根手指,隨手在身前畫出一個雪白人像,活靈活現,隨意點了一下,人像一半變成黑色,道:“若將人看作道,你覺得陽是什麼,陰是什麼。陰陽太籠統,就從你問的人性著眼。”

邵雍深耕人性,很快就有了答案:“按照尊駕的意思,應當是神性為陽,獸性為陰,人性為陰陽交融的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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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法相點頭道:“你說的不錯,人性為陰陽之合。”

帝王法相手指再次一點,人身黑白交界處多出了一片灰色,這灰色是黑白摻在一起而成,黑白流動,時而偏黑,時而偏白,並不固定。

邵雍望著人體中流動的灰色,看到了很多東西,人性善惡,皆在變動中,一目了然。

帝王法相道:“人性之善,便是神性多過獸性,人性之惡便是獸性蓋過神性,至於你們儒家的性善性惡之論各有千秋,是往深了溯源,都有道理,朕這人性論是個籠統觀點,但大致如此。所以想要解決人性之陰暗麵,就得看釀造人性的陰陽兩家。

神性漠視一切,毫無感情,幾乎道,若是一個人隻剩下神性,那便可以稱他為大道顯聖,而獸性更糟糕,完完全全是個殺胚。

你想根除人性陰暗,便要除掉獸性,完全除掉,那就隻剩下神性,隻剩下神性的人便不是人,這應該不是你想要的答案吧。

若除掉一部分獸性,讓神性占據主導,是否就人性為善了?”

邵雍眉頭緊皺,沉默不語。

帝王法相冇有繼續追問,由他去想,良久夠後,邵雍喟然長歎,沮喪道:“尊駕好生了得,竟是早已算到了我的問題,提前說出了關鍵。”

邵雍抬起頭,沉聲道:“是那句心隨境轉吧。”

帝王法相笑而不語。

邵雍歎息道:“人生境遇不同,好人可能因為遭逢大變自此變成惡人,惡人也有可能幡然醒悟,放下屠刀成為好人。”

邵雍不由得想起曾經遠遊天地時親身經曆的一樁往事。

他曾夜宿一座水神祠,祠廟廟祝是個耄耋婦人,曾因溺水為當地水神所救,便死心塌地,舍了俗世的富貴身份,在水神廟擔任了廟祝,一做就是五十年,從一位年輕婦人,慢慢變成了白發老嫗,她勤勤勉勉,行善積德,幫著水神收攏信徒,年複一年開設粥鋪救濟百姓,組織郎中免費行醫,寬厚德行十裡八鄉稱頌。

可後來自水神處得知,這位虔誠德高的廟祝其實不是一開始便是世俗眼中的好人善人,她年輕時候,生的美貌,男人是個商人,經常出門在外,時常被人勾搭,最終她耐不住寂寞,紅杏出牆,事情敗露後,更是勾結野漢子害死了丈夫,霸占了前夫所有的家產,快活了幾年後,因惡緣而聚,由惡報而散,她改嫁之人又一次見異思遷,喜新厭舊,起了歹心,一次郊遊,被打得半死,殘忍的丟入河中。

勾搭外男,謀害家夫,無疑是惡婦,可卻也能幡然醒悟,自此洗心革麵,做了五十年的好人好事,由此可見,人性善惡,人之好壞,就是那句心隨境轉。境況不同,人性善惡不同。

帝王法相聳聳肩道:“人性善惡,變數太多,根本無法根治。你儒家聖人辛辛苦苦從大道處搶來的那一條條規矩道理,多好啊,可讓那南方一大洲二小州的蒼生百姓人人向善?怕是即便那座儒家聖地學宮之內的賢人君子也不都儘如人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