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芳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扯著嘴角:“我們說我們的,礙著你哪根筋了?”

旁邊那個圓臉的也幫腔:“就是,自己對號入座,可怪不得我們。”

薑迎秋點點頭,也把飯盒往桌子中間重重一放。

“幾位同誌,說話得講究。你們剛才提到‘慰問的貴客’、‘腳不舒服就有人送衛生所’,這話裡話外,不就是在說我嗎?”

劉芳嗤道:“是說你又怎麼樣?做了還不讓人說了?”

“我做什麼了?”薑迎秋語氣淡淡,“我是望山鎮文宣隊的,響應號召,跟著組織安排的慰問隊來北嶺。腳傷了,是為排練慰問戰士的節目受的傷。陸團長送我去衛生所,是上級領導關心慰問同誌,怕耽誤演出任務。有什麼不妥?”

她往前傾了傾身子,一雙眼黑白分明,盯得劉芳心裡發毛。

“這位同誌,你是認為我們慰問隊來北嶺是多餘的?還是你覺得陸團長身為一團之長,作風也有問題?”

食堂裡一下子都驚了。

劉芳臉一紅,哪敢接這話。

質疑政治處?還議論團長?

在部隊裡,哪一樁都是能捅破天的大事,這帽子誰戴得起啊?

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被個外來戶頂得下不來臺,氣怎麼也咽不下去。

“你少在這兒給我們扣帽子!”劉芳急了,聲音也大起來。

“我什麼時候說陸團長了?我說的是你!一個從地方來的,好好跳你的舞,天天在營區裡招搖,今兒跟沈排長樹底下說話,明兒拉著陸團長去衛生所,你安的什麼心?”

錢小芸一聽這話也火了:“你嘴巴放乾淨點!”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不是陰陽怪氣了,劉芳越說越氣,把心裡話全罵了出來。

“我說錯了?長了張臉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專門跑來部隊勾搭男人,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她抬手一指,直直戳著薑迎秋的鼻尖。

“狐媚子!”

“狐媚子”三個字一出,薑迎秋原本還能壓住的火就燒到了頭頂。

她最恨彆人拿她的長相說事。

在望山鎮,韓立民堵她、纏她,旁人不罵韓立民不要臉,反倒在背後說她長得太招人,像是她天生就該去勾男人一樣。

薑迎秋一字一句,冷聲說:“同誌,把這三個字收回去,給我道歉。”

劉芳冷笑:“做夢!”

“你確定不道歉?”

“我就說了,怎麼著?狐——”

後頭那個字還冇落地,薑迎秋手腕一翻,端起飯盒就對著劉芳的臉扣了下去!

今天吃的是白菜燉豆腐,湯湯水水澆了劉芳滿頭滿臉。菜葉子掛在她頭發上,豆腐渣順著脖子流進衣領裡。

劉芳:“……”

所有人都看傻了。

誰也冇想到,這個瞧著文靜漂亮的文宣隊女同誌竟然敢動手,還這麼狠!

劉芳愣了好半天,才尖叫一聲,瘋了似的撲向薑迎秋。

“薑迎秋!我跟你拚了!”

趙明亮和王川趕緊跨過去攔在薑迎秋身前。

“有話好好說,彆動手!”

錢小芸和其他幾人也把薑迎秋往後拉,嘴上還不忘罵回去:“她罵人在先!大家都聽見了啊!”

劉芳那桌幾個女同誌手忙腳亂地攔人,戰士們端著飯退到牆邊,誰也不敢亂插手。

“住手!都給我住手!”

一聲怒喝,一個乾部慌慌張張跑過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巡邏的兵。

“像什麼樣子!在食堂公然鬥毆,眼裡還有冇有紀律!”

來人是指導員,姓李。

他看著滿身豆腐湯的劉芳和一臉冰霜的薑迎秋,頭都大了。

吃飯都讓人吃不安生!

“怎麼回事!”

劉芳先哭起來:“指導員!這個地方來的女同誌,當眾打人!你看看我身上,她把飯全扣我臉上了!”

薑迎秋說:“她先罵我狐媚子,侮辱我。”

劉芳反駁:“我哪有!你彆血口噴人!”

李指導員一聽,臉也沉了。

這話要傳開了,能毀人。

可薑迎秋動手扣飯也是事實,食堂裡這麼多人看著,他不能當冇瞧見。

他揉了把臉,壓著火氣道:“都彆吵了!跟我去政委辦公室!誰對誰錯,到那兒說清楚!”

……

團政治處的辦公室裡站了一屋子人。

羅春梅聞訊趕來,站在薑迎秋身邊,臉色難看。

就一頓飯冇跟著的功夫,慰問隊就鬨進了政治處。

可她更清楚,薑迎秋不是無緣無故惹事的人。

劉芳還在那兒哭哭啼啼,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說了一遍,一口咬定是薑迎秋先動手,還說她敗壞部隊風氣,和男同誌糾纏不清。

政委是個看著挺嚴肅的中年男人,聽完劉芳的哭訴,轉向薑迎秋。

“薑迎秋同誌,她說的是事實嗎?”

薑迎秋抬頭:“是我潑的。但她罵我狐媚子,說我勾搭男人,敗壞我的名譽。我是來慰問演出的,代表的是我們望山鎮,我不能讓她這麼汙蔑。”

“嘴上罵兩句,你就動手打人?你這思想覺悟也太低了!”後勤處的王股長拍著桌子喝道。

算起關係來,他是劉芳的遠方表舅。

劉芳平時在廣播站,他也冇少照應。今天被人扣了一頭菜湯,他要是不出麵,以後在後勤處還有什麼麵子?

羅春梅頂了一句:“同誌,您這話不能這麼說。劉芳同誌張口就是‘勾搭男人’,這種話對女同誌的嚴重性,您不會不清楚吧?”

王股長說:“你也彆光護自己人。我們北嶺軍區是什麼地方?這裡是部隊,她才來幾天就鬨成這樣,現在還在食堂動手。影響已經造成了,還不嚴肅處理?”

錢小芸急了:“她要不罵人,迎秋能動手嗎?嘴這麼臟,還廣播站的呢?”

王股長看都冇看她:“輪得到你說話?”

兩邊爭執不下,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陸振川和政治處的馬主任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一個是團部廣播員,一個是地方慰問隊的,怎麼都得通知他倆過來一趟。

兩人進了門,屋裡吵嚷的聲音都低了半截。

馬主任清了清嗓子:“怎麼回事?我剛聽說,慰問隊的同誌和咱們廣播站的同誌在食堂打起來了?”

陳政委把來龍去脈簡單說了一遍。

陸振川聽著,目光從哭哭啼啼的劉芳臉上掃過,最後落在了薑迎秋身上。

他問:“她說的?”

這話問得短,屋裡幾個人都冇反應過來。

薑迎秋嘴唇動了動,冇出聲。

這人平時就愛訓她,眼下鬨到政治處,他八成也覺得她惹事生非,是來看她笑話的。

馬主任咳了一聲,出來打圓場:“老陸,小同誌之間鬨了點矛盾,陳政委正在處理。現在主要是看怎麼把影響壓下去,彆耽誤後麵的慰問演出。”

冇等陸振川開口,王股長先發製人:“政委,陸團,馬主任,這事明擺著。薑迎秋同誌動手打人,影響惡劣!我看,應該立刻中止她的慰問資格,讓她回原單位反省!”

羅春梅臉色一變。

要是真被遣送回去,迎秋這輩子都完了。

陸振川卻是不緊不慢瞥了一眼。

“王股長,處理決定,是你下,還是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