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職神殿,
水晶迷宮在永恒的半明半暗中靜臥。
每一麵水晶牆麵都是一扇窗戶,每一扇窗戶都映著一個地方,有時是一座城,有時是一條街,有時隻是一間屋子裡背對畫麵坐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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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的畫麵折射著劉淵內心想要看到的畫麵,場景不斷變化著。
劉淵走得很慢,腳步輕而穩,時不時停下來仔細觀察一番,像一個巡夜的更夫,隻不過他巡視的不是幾條街巷,而是整個領地。
月石城出現在牆麵上,街邊店鋪的夥計們在卸門板,賣魚的扯著嗓子喊價,鐵匠鋪的風箱拉得呼呼響。
一個賣花的女孩抱著一大捧鳶尾花跑過石板路,花瓣灑了一地,鏡頭隨著他意念的牽引緩緩移動,移到了商業街儘頭的地精研究院。
研究院裡忙得熱火朝天,
幾個地精工程師正圍著工作臺上的圖紙爭論不休,妮可氣得跳上桌子,踩著圖紙,用手指拚命戳著一個齒輪的結構。
她嘴太快,畫麵冇有聲音,但不妨礙劉淵讀他的嘴型,妮可嘴裡反覆重複著「蠢貨」和「雜魚」兩個詞。
劉淵嘴角動了動,他冇在研究院停留太久,繼續往前走,
水晶壁上的畫麵隨著他的步伐切換,月石城的熱鬨漸漸隱去,取而代之的是尼爾市。
尼爾市正在變,
從畫麵上看,市政廳門口的告示牌上貼滿了新公示,路過的市民會停下來看兩眼,然後和旁邊的人低聲討論幾句。
有一張公示上寫著下個月的河道疏浚計劃,下麵密密麻麻列了負責人的名字,每個名字後麵都跟著一個期限,
街道比幾個月前乾淨了不少,街角的垃圾堆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統一的木製垃圾桶。
劉淵認出了幾個身影,
那些穿著深藍色製服的年輕人,是月石城政法大學的新一批畢業生。
不久前,他親手簽發了這批人的畢業派遣令,把他們分散到斯坦德維克和布拉卡達的各個城市,有的在法院當書記員,有的在稅務所管帳,有的專門負責審核官員的政績考核。
一個年輕的女書記員正在市政廳門口跟一個胖官員說話,她手裡拿著一遝文件,一頁一頁翻給他看,胖官員不停地擦汗,點了無數次頭。
劉淵不用聽也知道那是什麼文件,前段時間搞了一次整頓行動,撤了一批官員,抓了一批,連帶著還打擊了一批諂媚行賄的本地官員。
空缺出來的位置全換上了政法大學的人,現在尼爾市剩下的官員都學乖了,說話做事小心翼翼,有傳聞說,這位領主大人的眼睛,不知什麼時候就會落到自己身上。
畫麵切到尼爾市郊外,新建農場的建設進度出乎意料地快,
新開墾的田壟整整齊齊地延伸到河邊,引水渠已經挖好了一半,石料堆在路邊等著鋪砌。
幾個官員卷著褲腿站在泥地裡,跟著農民一起挖渠,劉淵看了幾秒,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水晶壁上的畫麵再次切換。
這一次出現的,是泰塔利亞。
劉淵停下腳步,這段時間,他一直關註著泰塔利亞局勢的變化。
畫麵不太清晰,像是隔著一層薄霧,這是離月石城最遠的觀測節點,水晶迷宮的魔力延伸到這麼遠的地方已經有些吃力了,隻能辨認出了幾個關鍵信息。
戈德雷什在收拾武器,一眾士兵把一捆捆箭矢放在桌上,一支一支檢查箭頭,不合格的丟進旁邊的筐裡,筐裡已經堆了小半筐,其餘人磨著刀劍,投喂馬匹,儼然一副戰前準備的樣子。
劉淵看著這個畫麵,沉思了幾秒,不用聽到他們的對話,也大概猜到了那邊的處境。
泰塔利亞就像一個裝滿了火藥的木桶,引信已經點燃了,隻是不知道什麼時候炸。
劉淵冇有猶豫,他轉身走出水晶迷宮,返回月石城。
斯特芬妮冇有睡,她的尾巴盤坐在塔樓的窗口,腿上橫著一把長弓,弓弦鬆鬆地掛著,手裡正在纏新的弓弦,看到劉淵進來,她抬起頭,灰色的眼睛平靜如水。
「領主大人。」
劉淵開口道:「斯特芬妮,有件事需要你親自跑一趟。」
斯特芬妮站起身,道:「願為您效勞。」
劉淵冇有過多廢話,直接布置了任務:「你騎著黑龍去泰塔利亞,協助當地的行動,做事隱秘一些,不要暴露自己和黑龍的存在,不到萬不得已,最好不要讓黑龍出手。」
「明白。」
斯特芬妮把弓弦纏好,從牆上取下箭袋,箭袋裡插滿了黑羽箭,然後她走到窗口,往下看了一眼,三頭黑龍正蹲在廣場上,翅膀半張,等得不耐煩了。
劉淵把信交給她:「到了之後,把信交給戈德雷什,到了那邊,聽戈德雷什的調度,不要擅自行動,去吧,希望能趕上。」
斯特芬妮點頭,她把信貼身收好,翻身上了窗臺,然後縱身一躍,身體在半空劃出一道弧線,穩穩地落在黑龍的背上,接著調整了一下坐姿,把弓橫在身前,朝劉淵點了點頭。
三頭黑龍同時展翅,廣場上揚起一陣狂風,飛沙走石,周圍的衛兵紛紛抬手遮擋眼睛,三頭黑龍排成一線,直衝出去。
劉淵站在廣場上,目送三頭黑龍越飛越高,漸漸變成三個黑點,消失在視野內。
三頭黑龍,一個傳奇遊俠,星夜飛馳,一刻不停。
泰塔利亞的戰鬥即將爆發,而這場戰鬥的規模,也許比劉淵預想的要大得多,
好在這是一場代理人戰爭,劉淵不用親自下場,主要還得看當地貴族有多少能量。
不管這些貴族是勝是敗,都不會影響到劉淵,
輸了,大不了讓手下騎著黑龍飛回來,
當地的貴族會被艾加西亞給犁一遍,空白紙上好作畫,日後劉淵控製泰塔利亞後,就不用和當地盤根錯節的舊貴族打交道了,
如果貴族贏了,凱薩琳對泰塔利亞本土勢力妥協的話,
劉淵的影響力就能藉助貴族的幫助,更輕易滲透進去,無聲無息地給泰塔利亞地圖換個顏色。
總而言之,不管泰塔利亞打成什麼樣子,劉淵都是贏!
……
四天後的黃昏,
落日沉入西側山脊,餘燼般的殘光染紅了半個天空。
峽穀兩側的峭壁筆直如削,表麵覆著一層乾枯的地衣,在風中簌簌剝落。
碎石從崖壁上不時滾下,砸在穀底的砂土路上,發出沉悶的回響。
路麵很窄,隻夠兩輛馬車並行,一支軍隊正穿過穀底。
六百名士兵,護送著三輛馬車,直直穿行而過。
阿德拉坐在車裡,一手扶著窗沿,一手按在膝上。
車窗外的光線忽明忽暗,他的臉也被切成一半亮一半暗。
他剛從卡達克斯城出來,在那裡他拉攏了守將,調走了總督的偏師,秀了自己的肌肉,表明自己並不會被輕易拿捏,
武力展示玩,接下來就是去談判了,此行他並不輕鬆。
羅尼斯不會坐以待斃,那個老東西在泰塔利亞經營了六年,手底下有多少籌碼他根本摸不清。
他閉上眼,捏了捏眉心,把各種可能性挨個推演了一遍。
就在這時,車外傳來一聲尖銳的鷹嘯,阿德拉猛地睜開眼。
峽穀北側的山脊上亮起了一排火光,馬蹄踏碎燧石迸出了火星。
車外護衛隊長的嘶喊聲還冇落音,第一波箭雨已經到了。
箭頭撞在車廂外壁上,像一陣急雨砸在木板牆上。阿德拉被慣性甩到車廂壁上,肩膀撞得生疼。
「敵襲!!」
「就地布防!」護衛隊長扯著嗓子喊,「盾陣!護住中車!」
「騎兵散出去,抵近偵察,找機會突圍報信。」
「守住!」
數百名護衛迅速聚攏,在馬車周圍圍成三層環形防線,盾牌交錯卡在一起,形成一堵矮牆,
長矛從盾牌縫隙裡伸出去,這些護衛都是王城調來的精銳,反應不慢,陣型也夠緊,
但實戰能力,還是比兩年前差了一截。
穀口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重甲騎兵衝鋒時發出的那種沉悶轟鳴,直直地衝向盾陣的正中央,整條峽穀都在跟著震。
他們是從雷格納那邊借來的騎兵,擔負著正麵突破的任務,
戈德雷什親自帶領這支騎兵發起衝鋒。
第一排騎兵撞上盾陣的時候,金屬撕裂聲蓋過了一切聲音。
盾牌被矛尖捅穿,木屑炸開,持盾的護衛連人帶盾被撞飛出去,摔進亂石堆裡,連哼都冇來得及哼一聲。
第二排騎兵緊跟著碾過去,騎槍突刺,貫穿了一名士兵的胸口,將他整個人挑了起來。
五支箭矢,不偏不倚的命中五名頑抗的大劍士,發出了幾聲悶響,被射中的地方像是被鐵錘砸過一般,烏黑的血順著箭杆淌了下來。
三層防線隻用了一輪衝鋒,就打出了一個口子,
隨後奧布裡家族讚助的百餘名步兵緩緩合圍,將所有退路全都堵住,
任何企圖頑抗的敵人,都會瞬間遭到箭矢點名,
斯特芬妮架著一把長弓,精準秒殺任何一個反抗之敵。
阿德拉從車廂裡爬出來,臉上被碎木劃了一道口子,
護衛正在潰散,那些騎兵在陣型裡來回衝殺,馬蹄踏著倒下的屍體和散落的盾牌,泥漿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空中傳來翅膀撲擊的撲撲聲,隊伍裡僅有的五名獅鷲騎士同時升空,獅鷲拚命拍打翅膀,拚命往高處拔,朝後方飛去。
這是他們最後希望,隻要有一個能飛出去,城裡的守軍就來得及趕到。
獅鷲消失在天際線後,三個巨大的黑影從雲層上方壓下來,
一頭黑龍衝在最前,它的前爪探出,一把攥住領頭獅鷲的翅膀根,猛地撕開。
獅鷲發出一聲慘叫,帶著後背上的騎士甩向崖壁,砸成一攤模糊的血肉。
羽毛和血雨灑下來,落在碎石上,
短短二十秒的時間,獅鷲騎士被悄無聲息地乾掉。
戰場陷入徹底的混亂,
慘叫聲丶馬嘶聲丶兵刃碰撞聲攪在一起,整個峽穀灌滿了噪音。
護衛們在各自為戰,見退路受阻,他們背靠背拚死抵抗,
少數護衛扔了武器往後跑,被追上來的騎兵一刀砍翻。
混亂中,王國劍士柯魯徹從硝煙裡走出來。
巨劍拖在地上,劍尖劃過砂土,拉出一條筆直的淺溝。
一個護衛擋住去路,巨劍橫拍,護衛像被攻城錘砸中,連人帶甲飛出去五米多遠,
第二個護衛從側麵撲上來,劍鋒一轉,斜劈,連肩帶甲斬開,護衛冇來得及喊出聲就栽倒在地。
連續六個護衛倒下,柯魯徹冇有停,冇有加速,步伐節奏始終如一,像一臺不會出錯的絞肉機,
直到最後一名壯漢擋住了他的去路,兩人短暫交鋒十個回合,隨後這名壯漢被一支箭矢精準命中,
柯魯徹有些惱火地回頭看了一眼,似乎在責怪斯特芬妮不該搶他的獵物,隨後用劍脊拍掉他手裡的武器,一腳踹在他胸口,壯漢仰麵倒地,昏死過去。
阿德拉站在原地,他臉上全是血和泥,衣服撕破了幾道口子,但腰杆挺得筆直。
他看著柯魯徹一步步走到麵前,將那柄還在滴血的巨劍架到自己脖子上。
「特使大人。」戈德雷什從柯魯徹身後走出來,聲音不高,「跟我們走一趟。」
阿德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圍,自己的護衛大部被斬落,其餘零散逃進了山林。
他歎了口氣,整理了一下領口,把撕破的衣襟撫平,然後轉過身,背對柯魯徹的劍刃道:「帶路。」
……
特使遇襲,
生死不明。
總督羅尼斯收到消息時,滿臉不可置信,
隨後又感覺到一陣惶恐。
這件事不是他乾的,
但是如果消息傳到王城,即便不是他乾的,王庭也會把罪名扣到他頭上,
羅尼斯從來冇想過對特使動手,最多也隻是嚇唬嚇唬他,
冇想到阿德拉帶著數百人護衛,竟然還是被擄走了。
究竟是誰?
那群叛軍?
怎麼可能!
要知道阿德拉帶的護衛中不乏英雄角色,
可他們還是在十五分鐘內被殲滅,
那群叛軍要是有著能耐,還會龜縮在庫蒂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