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頭目抬起長刀，高高舉起。刀刃在暴雨中泛著冷冽的寒光，雨水砸在刀身上又彈開。
“再見。”
長刀狠狠落下，破開雨幕！
“嗡————”
刀鋒斬向藍冪的頭頂。
然後，停住了。
不是黑衣頭目自己停住的。是刀鋒在距離小藍冪頭頂不過數寸的位置，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硬生生地丶不可抗拒地擋了下來。
黑衣頭目愣了一下。
隻見以小藍冪為中心，一股灰色的領域無聲無息地向四麵八方擴張開來。女孩的雙眸清冷淡漠地望著他，那雙湛藍色的瞳孔中翻湧著一股完全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冰冷神性。
領域所過之處，一切色彩儘數褪去。
鮮血的紅丶汙泥的褐丶雨幕的銀丶草葉的綠......全部變成了一片死寂的灰白。
而在這片灰白之中，時間彷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暫停鍵。傾盆而下的暴雨，成千上萬顆雨滴同時凝固在半空中，像是被釘在了空氣裡的透明珠子。
所有黑衣人的動作丶神態丶表情，揮刀的手臂丶猙獰的麵孔丶張開的嘴唇，全都在這一刻被凍結在原地，連眼珠都無法轉動哪怕一毫。
黑衣頭目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他發現自己握刀的那隻手上，皮膚竟然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失去光澤！
先是變得乾燥，然後浮現出細密的皺紋，再然後皺紋加深丶加粗，像乾裂的河床般爬滿了整隻手背......
他的肌肉在以同樣的速度萎縮，皮膚變得薄如蟬翼，緊貼在骨頭上，青色的血管在近乎透明的皮下隱約可見，然後連血管也乾癟了下去......
他驚恐地看向周圍的同伴，那些方才還殺氣騰騰的黑衣人，此刻每一個人的麵容都在飛速老化。
年輕的麵孔轉眼間爬滿皺紋，再從皺紋變成深邃的溝壑，然後皮膚上浮現出片片屍斑，雙頰凹陷下去，眼眶深陷成兩個黑洞，整個人在短短幾個呼吸之間從壯年變成了一具皮包骨的枯骨活屍！
“哢嚓——”
同時，空間傳來一聲清脆的切裂之音。
黑衣頭目手中的長刀，無聲無息地斷成了兩截。
斷裂的刀身緩緩分開，中間出現了一道細直如發絲的空間裂縫，幽暗而深邃。
在所有人的視野中，那道細直的空間裂縫如同一道看不見的刀刃，將整個世界從正中間整整齊齊地切開分成了兩段。
“哢嚓！”
四段......
“哢嚓！”
八段......
整個世界，暴雨丶天空丶泥地丶蘆葦蕩丶以及那上百個被凝固在灰白領域中的身影，像一麵被某種超越維度的力量整齊切開的鏡子，在一瞬間被分割成了無數段，彼此錯位，卻又詭異地懸浮在原處，彷佛連破碎本身都被那股力量按住了不許散落......
“哢嚓哢嚓哢嚓哢嚓—————！”
......
不知過了多久。
當小藍冪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周圍已變成了一片血海。
那一百多名黑衣人全部化作了枯朽的老人，身體被切割成無數段，七零八落地散在泥濘與血水之中。殘肢與碎骨在暴雨的衝刷下泛著慘白的光澤，那場麵比戰場上的任何一次廝殺都更加驚悚。
小藍冪自己都不由得打了個寒噤。說到底，她終究隻是個小女孩罷了。
“唔......”她臉色慘白，忍不住閉上眼睛。
然而，之前那股灰白色的領域力量此時再度無聲地蔓延開來。
在領域的籠罩下，那些淌在雨血泊中的屍體開始一具接一具地腐爛丶乾癟丶化作骸骨，最後連骸骨都徹底風化，化為細膩的骨灰塵埃，被傾瀉而下的暴雨衝刷得乾乾淨淨。
小藍冪睜開眼，茫然地環顧四周。
剛才那一地恐怖的屍體，此刻已消失得無影無蹤。灰白色的領域也悄然褪去，暴雨重新恢複了聲勢，密集地砸在她的臉上，冰涼刺骨。
她怔怔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這到底是......什麼力量？”
......
暴雨未停。
小藍冪在一棵參天巨樹下，給中年婦女隊長和其他小隊成員立了一座簡陋的碑。冇有棺木，冇有祭品，隻有一塊被雨水澆透的木板，上麵用魔法刻下了每一個她能記住的名字。
女孩雙手合十，微微躬身，銀灰色的長發從肩頭滑落，濕漉漉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做完祭拜，她轉身走了。
小隊全軍覆冇，任務失敗，而她要回到人族帝國，需要獨自穿越整片大陸。
那個時代的通訊遠冇有後來那般便利，即便有，在那樣烽火連天的戰爭年代，恐怕也很難有誰專門派出一隊人來接應一個七歲的孩子。
小藍冪獨自一人踏上了漫長的歸途。她翻過被戰火燒焦的山嶺，繞過屍橫遍野的戰場，在廢墟中尋找能果腹的食物，在廢棄的哨站裡躲避遊蕩的敵軍。
晝夜交替，日出月落，冇有人知道這個穿著不合身藍色法師袍的小女孩是怎樣走完這一段路的——連她自己後來都不太記得清了。
在一場連下了數日的大雨中，她來到了一座山洞前。
洞不深，但足以容身。
她走進洞裡，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坐了下來，脫下濕透的兜帽，將水晶球從懷裡取出來，捧在掌心，翻來覆去地看著。
“難道之前那個力量，是來自於這個東西嗎？”
小藍冪蹙著眉頭，湛藍色的眼眸緊緊盯著掌中那顆微微發亮的球體，自言自語道，“那片領域，到底是什麼呢？我不記得我有那種能力啊？”
“時間法則。”一個女聲忽然響起。
這個聲音冇有來源，彷佛來自於整個世界。
“！”
小藍冪猛地打了個寒噤，從石頭上彈了起來，雙手本能地擺出戰鬥姿態，警惕地環顧著空蕩蕩的山洞。
“誰......誰啊？！”
她的感知範圍內冇有任何超凡者的氣息——這讓她更加緊張了。
......該不會是阿飄吧？
“我確實可以算是亡靈。”女聲帶著一股奇特的溫柔與平和，頓了頓：“但也不算。”
小藍冪愣了愣。
“你可以聽到我心裡的聲音？”
“那是因為你冇有故意掩蓋心裡的聲音。”
“......你是誰？”
小藍冪依舊保持警惕：“你叫什麼名字？”
“元鳳。”女聲平靜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