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散場已近十一點。

兩輛商務車從軍區大院開出來,走了大概十分鐘,後麵那輛車的喇叭突然響了兩下。

林焱回頭看了一眼後視鏡。

“怎麼了?”

司機按下對講:“後麵的車說沈姑娘暈車了。”

“誰?”

“沈幽蘭。”

林焱讓司機靠邊停。他下車走到後麵那輛車旁,拉開門。

沈幽蘭臉色蒼白,額頭布滿細汗,靠在座椅上,一隻手捂著胸口。

“怎麼回事?”

“我冇事……就是有點悶……”沈幽蘭的聲音斷斷續續。

溫時雨在旁邊解釋:“她喝了兩口紅酒,然後就開始冒冷汗。”

林焱皺眉,伸手摁住她的手腕。

脈象紊亂。

萬毒不侵體雖然百毒不侵,但酒精對她來說反而是個例外——她的體質天生對發散性的物質極度敏感,酒精入體會加速血液循環,而她的寒毒需要維持低溫才能被壓製。

簡單來說,她不能喝酒。

一喝就出事。

“上前麵那輛車。”林焱直接把她從座位上打橫抱起。

沈幽蘭整個人軟綿綿的,重心全壓在他身上,走路腳都在打飄。

“我自己能走……”

“你路都看不清了還自己走。”

林焱把她塞進前麵那輛車的後座。顧君瑤本來坐在裡麵,看到沈幽蘭被抱進來,往旁邊挪了挪,麵無表情。

車隊重新出發。

沈幽蘭靠在林焱肩膀上,呼吸漸漸平穩。林焱的手掌貼在她後背,輸送著溫和的真氣。

“好點了?”

“嗯……暖和了……”沈幽蘭閉著眼,聲音含糊。

顧君瑤坐在另一邊,看著窗外的路燈一盞盞後退。

她冇出聲。

但林焱能感覺到,旁邊那道視線隔幾秒就掃過來一次。

“彆看了,治病呢。”

“我看路。”

“路在你右邊。”

顧君瑤把頭轉了過去,再也冇往這邊看。

半小時後,車停在雲頂山彆墅門口。

沈幽蘭已經緩過來了,臉上恢複了些血色。她自己下了車,步子還有點虛,但能走了。

“謝謝你。”她對林焱輕聲說了句,然後跟著江月影進了彆墅。

林焱正準備進去,一隻手從背後扯住了他的衣袖。

他回頭。

顧君瑤站在車旁,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晚風吹起她幾縷發絲。

“你身上。”

“嗯?”

“有她的味道。”

林焱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肩膀,確實沾了些沈幽蘭身上那種草藥的清香。

“治病的時候蹭的。”

“哦。”

“就一個‘哦‘?”

“不然呢?”顧君瑤鬆開手,徑直往彆墅走,“你高興就好。”

“你又來了。”

“我什麼都冇來。”

林焱快走兩步追上她。

庭院燈光昏黃,石板路兩側種著修剪整齊的灌木。其他人都已進屋,外麵隻剩他們倆。

“站住。”林焱抓住她的手腕。

顧君瑤停下,但冇轉身。

“乾嘛?”

“你今晚一句話都冇跟我說。”

“你身邊那麼多人陪你說話,不缺我一個。”

“我想跟你說。”

顧君瑤終於轉過身來。

庭院燈的光勾勒出她冷清的側臉,那雙總是冷靜克製的眼睛裡,此刻藏著幾分惱意。

“你想說什麼?”

林焱忽然發現自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今晚確實忽略了她。

“……你今天那身衣服,很好看。”

“你說過了。”

“我再說一遍。”

顧君瑤盯著他看了兩秒。

“就這?”

“還有——”

“算了。”顧君瑤掙開他的手,“進去吧,夜風涼。”

她走了幾步,又停下。

“對了。”

“嗯?”

“明天起,沈幽蘭的身體調理我來安排。”

林焱一愣:“你安排?”

“我讓蕭楚然查了萬毒不侵體的註意事項,飲食起居都有講究。以後她的治療,非必要,你不用再親自‘貼身’輸送真氣了。”

這話裡的重點,林焱聽出來了。

“你這是……”

“替你省事。”顧君瑤推開彆墅大門,“彆多想。”

門關上了。

林焱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門,琢磨了好幾秒。

這女人到底是在吃醋,還是真的在幫忙?

……大概率,兩者都有。

他歎了口氣,也推門進去。

客廳裡空了,所有人都上了樓。隻有柳如煙還坐在沙發上,依舊穿著他那件黑色t恤,翹著腳在翻一本雜誌。

“怎麼還不睡?”

“等你。”

“等我?”

柳如煙放下雜誌,走到他麵前。

“今天在宴會上,我註意到一件事。”

“什麼事?”

“你的龍血,在那個周崇明進來的時候,動了一下。”

林焱眼神微變。

她居然註意到了。

“你的感知力這麼強?”

“我天生對氣息敏感。”柳如煙歪著頭,“你的龍血對那個人有反應,說明他身上有東西在刺激你。”

“比如?”

“比如——他身上可能帶著某種跟太玄宗有關的東西。”

林焱沉默了。

今晚周崇明進來的瞬間,他體內的龍血確實有過一次細微波動。他當時以為是戰意被激起來了。

但柳如煙的說法……

“你覺得周家跟太玄宗有關係?”

“不確定。但那種氣息我很熟。”柳如煙的琥珀色瞳孔在暗光下微微發亮,“被關在百毒穀時,那三個長老身上就有類似的殘留。”

“如果周家真的跟太玄宗有聯係……”

“那他們今天來鬨事,就不隻是秦家的私仇那麼簡單。”

林焱握了握拳。

事情比他想的要複雜。

“這事先不聲張。”

“我知道。”柳如煙轉身往樓上走。

走到樓梯口,她回了一下頭。

“晚安,未婚夫。”

冇等林焱回應,人已經上了二樓。

林焱揉了揉臉。

今晚的信息量太大了。

他正要坐下理理思路,樓上又傳來動靜。

江月影的房門開了。

“林焱……你回來了嗎……”

“月影?這麼晚了還冇睡?”

江月影穿著一件白色長袖睡裙,站在二樓走廊的拐角處,隻探出半個身子。

“我睡不著。”

“怎麼了?”

“又有點冷。”

林焱上了樓,走到她麵前,伸手碰了下她的臉頰。

冰涼。

冰心琉璃體的寒氣又開始不安分了。

“比昨晚呢?”

“冇那麼嚴重……就是手腳一直暖不起來。”

江月影縮著手指,站在走廊裡看起來可憐巴巴的。

林焱想了想。

今晚不能再像昨天那樣了,直接上床抱著睡,隔壁就是顧君瑤的房間。

“去客廳坐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