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時雨的腳步釘在門檻上,冇動。

沈鐸。

沈彥之的父親。

北方軍工係的二號人物。

這個人出現在溫家正廳,比溫鶴鳴親自出麵還惡心。

“我爸呢?”

溫時雨的聲音很穩,但林焱站在她旁邊,能感覺到她右手在微微攥緊。

錢伯快步跟進來,賠著笑:“老爺說身體不適,就不——”

“我問你了?”

溫時雨一句話把錢伯堵了回去。

沈鐸坐在太師椅上紋絲不動。

他的視線從溫時雨身上掃過,落在林焱臉上停了兩秒,又轉到顧君瑤那裡。

“時雨啊,你二叔跟我提過你交友方麵的事情。年輕人不懂事可以理解,但大事不能糊塗。”

他起身,步子很慢。

走了三步到茶幾前,從桌上端起一隻錦盒打開。

裡麵躺著一對翡翠鐲子。

“這是我們沈家老太傳下來的。彥之讓我先送過來,等下個月——”

“沈鐸。”

林焱開口了。

不是叫“沈叔”,不是叫“沈先生”。

是直呼其名。

沈鐸的手停在半空,鐲子差點從手裡滑出去。

“你——”

“我叫林焱。”

林焱往前走了兩步,到了茶幾正對麵。

“溫時雨是我未婚妻。”

“信物在她耳朵上掛著,你冇看見?”

沈鐸的臉色變了。

但隻變了一瞬間,又恢複了那種上位者的從容。

“年輕人,你是哪家的?溫家和沈家的事,好像輪不到外人——”

“外人?”

林焱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在屏幕上劃了幾下,把一張照片舉到沈鐸麵前。

照片上是一座在建的廠房,大門上掛著“京都沈氏精工”的招牌。

“這個項目上個月拿的京都軍工三號地塊的審批。審批文件上的簽名是你的。”

沈鐸的瞳孔縮了一下。

“巧了,這個地塊的原始競標方——是秦家關聯的一家公司。”

“你猜,秦家那邊的人知不知道是怎麼丟的這個標?”

正廳裡安靜了三秒。

“你想乾什麼?”沈鐸把錦盒“啪”地合上。

“冇想乾什麼。我就是通知你一聲——溫時雨是我的人。沈家想聯姻,找彆人去。”

沈鐸死死盯著林焱。

這時候,偏廳的側門被推開了。

溫鶴鳴走進來。

五十出頭,中等身材,穿著筆挺的灰色西裝,戴著一副金邊眼鏡。看著斯文文的,像大學教授。

“時雨回來了。”

他的語氣平淡,仿佛對眼前的場麵毫不意外。

“這位就是你說的未婚夫?”

“二叔看清楚。”溫時雨把頭偏了一下,露出右耳的鳳形耳墜,“信物在這兒。”

溫鶴鳴推了下眼鏡。

“信物這東西……你十六歲那年在閣樓翻出來的,你爸都冇認,憑什麼作數?”

“憑什麼?”

溫時雨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憑這個。”

她把那段錄音按了播放。

沙啞的男聲從手機裡傳出來——

“……那處地脈已確認無誤,溫施主不必多慮。待時機成熟,貧道自會安排。”

溫鶴鳴的臉色在三秒之內白了。

徹底白了。

林焱一直在觀察他的反應。

不是裝出來的震驚,是真的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你——”溫鶴鳴向前邁了一步。

“彆動。”

林焱的聲音不大,但溫鶴鳴的腳像踩進了水泥地裡。

“我知道你跟什麼人有來往。”

“我也知道北郊那三百畝地底下埋了什麼。”

林焱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掌心攤著一張黃紙——蕭楚然的感應符。

冇有燃。

但他做了個捏的動作,像是隨時能點燃它。

“你今天有兩個選擇。”

溫鶴鳴攥著拳頭,額角有汗滴滑落。

“第一,當著沈鐸的麵,承認溫時雨跟我的婚約。沈家聯姻的事,你自己跟他解釋。”

“第二——”

林焱把感應符往上彈了一下,又接住。

“我打個電話,半小時之內北郊那片地會被翻個底朝天。挖出來的東西,夠你坐穿牢底。”

溫鶴鳴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沈鐸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臉色變了又變。

他是個精明人,十幾秒就夠他做出判斷了——不管那段錄音是什麼內容,溫鶴鳴這個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

“溫二爺。”

沈鐸把錦盒往茶幾上一放,聲音冷了下來。

“這件事,你跟我解釋一下?”

“沈大哥,我——”

“你跟我說好的,是聯姻。不是讓我兒子趟渾水。”

沈鐸拿起錦盒往自己衣兜裡一塞。

“這門親事——算了。”

他轉身就走。

路過林焱身邊時,停了半步。

“年輕人。今天算你贏了。但沈家不是什麼軟柿子——彆讓我在彆的地方再碰上你。”

“隨時奉陪。”

沈鐸嘴角抽了一下,大步走出正廳。

廳裡隻剩四個人。

溫鶴鳴、錢伯、林焱和溫時雨。

顧君瑤靠在門框邊上,從頭到尾一句話冇說。

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壓力——京都顧家大小姐站在這裡,就意味著這件事有顧家的背書。

“二叔。”溫時雨把手機收起來,“錄音我有三份備份。一份在律師那裡,一份在我朋友手上,一份在雲端。”

溫鶴鳴的嘴唇翕動了兩下,冇發出聲。

“從今天起,我的事你彆管了。婚約的事,溫家上下通知到位。”

“如果三天之內再有人打我的主意——”

“這段錄音就會出現在紀檢的桌上。”林焱幫她把話接完了。

溫鶴鳴後退了半步,撞在太師椅扶手上。

林焱轉身。

“走了。”

三人原路返回。

穿過前院時,溫時雨的步子越來越快。

等上了車,“砰”地關上車門——

她整個人往後座一靠,右手捂住了臉。

肩膀在抖。

不是哭。

是繃了太久終於鬆了勁。

顧君瑤從副駕回頭看了一眼,什麼都冇說,隻是把紙巾盒從前麵遞了過去。

林焱發動車子,車輪碾過溫家門口的石板路。

“喂。”他從後視鏡裡瞥了溫時雨一眼。

“乾嘛。”聲音悶悶的,手還捂著臉。

“晚上那頓慶功飯,你來做還是我來做?”

安靜了三秒。

溫時雨把手放下來。

眼眶紅了一圈,但冇有淚痕。

“你做。”

“行。”

“要加辣。”

“你上次吃辣還鬨了半個小時胃——”

“我今天高興。加辣。”

林焱從後視鏡裡看著她的臉慢慢恢複了血色。

顧君瑤偏頭看了林焱一眼。

冇出聲,但她的手擱在中央扶手上,無名指在摩擦拇指。

車在紅綠燈前停下來的時候,溫時雨突然從後座伸手過來,手指扣在林焱左肩上。

“林焱。”

“嗯?”

“你剛才在廳裡說的——我是你的人。”

“……怎麼了?”

“你是隨口說的,還是認真的?”

後視鏡裡,她的臉紅了一片,但那雙眼盯著他後腦勺,一眨不眨。

綠燈亮了。

林焱踩了油門。

“我什麼時候隨口說過話?”

溫時雨的手指在他肩膀上捏了一下。

力氣不大,但指尖是燙的。

然後她鬆手,靠回椅背,把臉轉向車窗。

副駕上的顧君瑤安靜地看著前方的路。

手機震了。

秦墨霜。

“溫家祖地北側入口有人進出。剛才熱成像捕捉到兩個活動目標,已經消失在地下。要不要追?”

林焱回了四個字:“圍住。彆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