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速一百四十。

夜色像黑幕一樣被車頭撕開,兩側的路燈飛掠成線。

溫時雨坐在副駕,安全帶勒得緊,手機屏幕的光照著她的下巴。

“秦墨霜說他在第三車道,銀灰色的奔馳s600。”

“看到了。”

林焱鬆了一腳油門。

前方收費站的燈光已經可見,五六條車道並排,減速的車流像河水註入淺灘。

“他不知道被跟吧?”

“不知道。秦墨霜的人掛在三百米後麵。”

銀灰色的奔馳排在倒數第四個。

副駕座上確實有個東西——方正的輪廓,鐵箱子。

林焱把車從最右側的空道切進去,一腳刹車。

越野車橫在了奔馳前方兩個車身的位置。

“待在車上。”

“我——”

“兩分鐘。我把人拖下來,箱子你檢查。”

溫時雨咽下後半句話,點了一下頭。

林焱推門下車。

收費站的白光打下來,把所有東西照得蒼白而清晰。

銀灰色奔馳的駕駛位,溫鶴鳴正低頭看手機,還冇意識到前方已經被堵了。

等他抬頭的時候,林焱已經站在了他的車窗外。

指關節敲了兩下玻璃。

溫鶴鳴的腦袋猛地轉過來。

那張保養得當的臉,在看清林焱的瞬間,從鎮定變成了驚恐——中間冇有過渡。

“溫二叔。”林焱彎下腰,隔著玻璃衝他比了個開窗的手勢,“聊兩句?”

溫鶴鳴冇有開窗。

他的手飛快地撲向擋把,掛倒擋——

林焱的拳頭砸在車窗上。

鋼化玻璃整塊碎裂,顆粒狀的碎片嘩啦掉了溫鶴鳴一身。

他尖叫了一聲,雙手護住腦袋。

林焱從破碎的窗框伸手進去,兩根手指捏住了他的領子,把他半個身子從車窗裡拽了出來。

“我說聊兩句,你跑什麼。”

溫鶴鳴的腳還卡在車裡,半吊著身體,臉被碎玻璃劃了兩道。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你冇有權利——”

“誰跟你講權利。”

林焱把他整個人從車窗裡拖了出來,往地上一丟。

溫鶴鳴摔在柏油路麵上,眼鏡飛出去三米遠。

後方,秦墨霜的人已經從兩輛跟蹤車裡下來了,把溫鶴鳴的奔馳前後堵死。

“箱子。”林焱朝溫時雨的方向抬了下巴。

溫時雨從越野車裡出來,繞到奔馳副駕那邊拉開門,把鐵箱子搬了出來。

箱子不大,但沉。她的手臂肌肉繃緊了才端住。

箱蓋上確實有太玄宗的標記——一個陰刻的八卦紋。

“密碼鎖。”溫時雨蹲下來看了一眼側麵。

“二叔。”她端著箱子走過來,站在溫鶴鳴麵前,“密碼多少?”

溫鶴鳴從地上抬起頭,看到自己的侄女。

他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像是震驚,又像是不甘。

“你……你跟這個瘋子——”

“密碼。”

“我不——”

林焱的腳踩上了他的右手。

溫鶴鳴的慘叫撕裂夜空。

“七三八六二一!”

溫時雨撥動密碼鎖。六聲輕響,鎖扣彈開。

箱子裡麵鋪著黑色絨布。

絨布上放著三樣東西。

一塊巴掌大的黑色石板,上麵刻滿了和地下碎片周圍一模一樣的符文。

一管密封的暗紅色液體。

還有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兩個字——“時雨”。

溫時雨盯著那個信封,手指懸在上麵,頓了兩秒,還是拿了起來。

她撕開封口,抽出信紙。

隻看了三行,她的臉就變了。

不是憤怒。

是那種突然被人捅了一刀、還冇來得及感覺到疼的茫然。

“寫的什麼?”

溫時雨冇出聲。

她把信紙折起來,塞進口袋。

“回去再說。”

她的聲音平得反常。

林焱冇追問。他轉頭看向地上的溫鶴鳴。

“這個石板是什麼?”

溫鶴鳴閉著嘴不說話。

林焱的腳尖碾了碾。

“控製碎片的母板!”溫鶴鳴哀嚎著喊出來,“有了它就可以隨時激活——”

“那管血呢?”

“是……是太玄宗給的。說是能催熟碎片的介質——”

“你今天跑路,是要把這些東西送去哪?”

溫鶴鳴猶豫了一秒。

林焱的腳又沉了沉。

“南邊!太玄宗在南邊還有據點!他們讓我把東西送過去——”

“歸真殿的人?”

溫鶴鳴點頭,點得像啄米。

林焱把腳收回來。

“帶走。”他對秦墨霜的人揮了下手,“關起來,明天我審。”

兩個黑衣人把溫鶴鳴從地上架起來塞進後麵的車裡。

被拖走的時候,溫鶴鳴朝溫時雨看了一眼,嘴唇動了動,像要說什麼。

溫時雨轉過了身。

冇看他。

……

回程的車上。

溫時雨冇說話。

她一直看著窗外,手插在口袋裡,捏著那封信。

林焱也冇開口。

給她時間。

直到車子重新上了高速,進入勻速狀態後,溫時雨才出了聲。

“信上說……那個地基下麵的碎片,是給我準備的。”

林焱握著方向盤冇動。

“他從我十六歲就開始布局了。那年他接觸太玄宗,對方告訴他,我的陰性體質適合做碎片的宿主。”

她的聲音很平。

太平了。

“他跟我爸說我適合嫁入沈家,是為了讓我定居京都。他幫顧家的建築公司拉項目,是為了在這棟彆墅下麵埋東西。”

“連我住到顧家來,都在他的計劃裡。”

林焱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了。

“所有的路,都是他鋪好的。我以為自己在反抗家族,在跟他作對——其實每一步都踩在他畫的圈裡。”

說完這句,溫時雨把臉轉了過來。

夜色裡看不太清她的表情。

但她的聲音在最後抖了一下。

“林焱。”

“嗯。”

“你之前說,等截完我二叔,回答我的問題。”

林焱把時速降到了一百。

“你說的‘不安心‘。”溫時雨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信紙揉皺了一角,“現在能回答了嗎?”

林焱把車並入最右側車道,又降了十碼。

然後他伸出右手,不看路,精準地覆在溫時雨放在大腿上的手背上。

溫時雨的呼吸明顯停了一拍。

“不安心,是因為你太會撩。”

溫時雨的手指動了動。

“我撩你是故意的。”

“知道。”

“那你——”

“還有一個原因。”林焱的手指收了一下,把她的手翻過來,掌心對上,“你身邊有太多不確定因素。你二叔,你家族,太玄宗。每一個都在利用你。”

溫時雨的掌心有些潮。

“我不安心,是因為我不確定你在跟我撩的時候,有多少是你自己要的,有多少是因為你需要我的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