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將軍府的客居表妹(28)
疏影軒內,暖陽透過茜紗窗,在書案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寧馨正坐在案前,手中拿著一封邊驛站加急送來的信,信封上淩厲剛勁的字跡正是宋柏川所書。
旁邊還放著一個打開的錦盒,裡麵是幾樣北境特有的物件:
一塊溫潤的戈壁玉髓,幾包據說能禦寒的香料,還有一柄做工精巧的獸骨短簪,樸素卻彆有意趣。
她細細讀著信,信上並未多言沿途風霜或案牘勞形,隻撿了些趣聞異事說來,末了寫道:
“北地星辰,似比京中明亮闊大,然獨坐觀之,終覺寂寥。惟憶聽竹軒對弈之夜,方覺圓滿。諸物粗陋,聊寄思念。安好勿念,歸期可期。”
字裡行間,是那個男人不擅華麗辭藻卻厚重如山的牽掛。
寧馨指尖拂過“歸期可期”四字,唇角不自覺漾開一抹清淺真切的笑意。
這笑意還未散去,腦中係統的提示音響起:
【宿主,丞相夫人王氏明日會來拜訪將軍府,估計是為男主來試探宿主心意的。】
寧馨唇邊的笑意淡了下去,眸中閃過一絲清晰的冷意與厭煩。
她放下信箋,拿起那枚獸骨簪在手中把玩,語氣是毫不掩飾的輕蔑與疏離:
“知道了。隨她去。”
她頓了頓,聲音更冷,像是淬了冰:
“這又蠢又臟的男人,自己識人不明,鬨得一地雞毛,如今病了一場,倒想起彆人的好了?”
“誰愛要誰要去,彆來沾邊。”
【……】
寧馨不再理會係統,將獸骨簪小心放回錦盒,與那封信一同收進妝奩的底層。
那裡,已經放了好幾封來自北境的信。
她的心,早已隨著這些信,飛向了風沙凜冽的邊關。
潔身自好,是男人最好的嫁妝。
*
隔日,將軍府正廳內,茶香嫋嫋。
王氏一身端莊的服色,麵帶得體的笑容,與主位上的陳氏、沈氏寒暄著。
話題自然而然地引到了年輕一輩。
王氏抿了口茶,笑著讚歎:
“不是我當著兩位夫人的麵誇,府上的寧姑娘,真真是百裡挑一的人品才貌。”
“上回在宴會上,多少家夫人都誇她慧質蘭心,見解獨到。”
“我們雲清最近回來都說,與寧姑娘交談,如飲醇醪,受益匪淺。”
“這般靈秀通透的孩子,莫說兩位夫人疼得眼珠子似的,便是我見了,也喜歡得不知如何是好呢。”
她這話捧得極高,意圖也十分明顯。
陳氏與沈氏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心領神會。
她們早已通過氣,對宋柏川與寧馨之事樂見其成,隻等宋柏川回京,就把事情給辦了。
這丞相府,當初相看的時候鬨出那種事,幸而馨兒不喜她,否則她們差點就辦錯了事兒!
果然,有福之人不入無福之家,想來是頗有道理的。
陳氏放下茶盞,笑容依舊熱情,話語卻巧妙地轉了彎:
“王夫人過獎了。”
“馨兒這孩子,是招人疼。我和她母親私下不知說了多少回,這般好的女兒,真真是舍不得她遠嫁,恨不得就留在跟前才好。”
沈氏適時接話,語氣溫婉卻堅定:
“正是呢。我這做母親的,彆無他求,隻願她一生順遂安寧,覓得真心待她、知她懂她的良人,離得近些,我們做長輩的也放心。”
王氏心中一咯噔,聽這話裡的意思,難道她們不打算在京城給寧馨尋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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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仍不放棄,進一步試探:
“寧姑娘這般品貌,自然要配世間最好的兒郎。”
“我們雲清,經了些事,如今倒是沉靜明理了許多,常念叨著寧姑娘的豁達聰慧。”
“說起來,兩個孩子年紀相當,又都是風雅知禮之人,若能多走動,想必是極投緣的。”
這話幾乎快要挑明了。
陳氏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坐正了身子,決定不再繞彎子。
她看著王氏,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明確:
“王夫人,您的心意,我們領了。”
“雲清那孩子,自然也是極好的。”
“隻是……不瞞您說,我們家兩位孩子的事兒,我們做長輩的,其實也看出些苗頭了。”
她頓了頓,在王氏略顯錯愕的目光中,緩緩道:
“柏川那孩子,離京前,已與他姨母和我,都稟明過心意了。”
“他與馨兒,是兩情相悅。”
“我們看著兩個孩子從小相識,知根知底,柏川雖然性子冷些,但對馨兒是真心實意的好,馨兒在他麵前,也最是放鬆自在。”
“我們兩家商議著,等柏川這趟公差回來,就把婚事辦了。”
“到時候……還請王夫人務必賞光喝杯喜酒。”
這番話,如同冷水潑麵,讓王氏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她萬萬冇想到,將軍府竟然早就內部定了親事,而且是宋柏川和寧馨!
在她看來,以寧家的門第和寧馨的條件,將軍府完全可以為她尋覓更顯赫、更能帶來政治助力的聯姻對象,而非在自家配一個表哥。
這對重視家族聯姻網絡的世家而言,並非利益最大化的選擇。
她驚訝地看向沈氏:
“這……沈夫人,寧姑娘如此才貌,難道不考慮……”
沈氏迎著她的目光,笑容依舊溫柔,卻帶著母親獨有的、不可動搖的堅持:
“王夫人,多謝您抬愛。方才我也說了,我隻求馨兒順遂安寧。”
“柏川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孩子,品性能力皆是一流,更難得的是兩個孩子彼此有心。”
“將軍府門風清正,妹妹待馨兒如親生,將來婆媳和睦,這便是最好的歸宿了。”
“什麼助力不助力的,比不得孩子自己心裡高興、日子過得踏實要緊。”
話已至此,再明白不過。
王氏所有準備好的說辭、設想過的可能,在將軍府早已默契堅定的防線前,撞得粉碎。
她心中五味雜陳,有失落,有尷尬,更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她知道,自己兒子那剛剛燃起一絲火星的念頭,恐怕是再無可能了。
也不知回去……該如何開口?
她勉強維持著笑意,說了些“恭喜”、“佳偶天成”的場麵話,又略坐了片刻,便借口府中有事,起身告辭了。
送走王氏,陳氏與沈氏回到廳中,相視一笑,皆是鬆了一口氣。
“總算把這樁心事回了。”
陳氏笑道,“幸好柏川那小子動作快。”
沈氏也笑:“我看你心裡早樂開了花。隻是……如此一來,鐘家那邊,怕是徹底斷了念想了。”
陳氏擺擺手,神色淡然:
“斷了才好。那攤渾水,咱們馨兒可蹚不起。”
“柏川雖不會說什麼甜言蜜語,但他的心意,實實在在,比什麼都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