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搶走團寵氣運的小啞巴(35)完
時間過得像流水,轉眼又是一年。
春杏端茶進來的時候,寧馨正靠在窗前繡一方帕子。
帕角上是繡了一半的並蒂蓮,針腳細細密密的,一根多餘的線頭都找不見。
春杏放下茶,歪著腦袋看了半晌,忽然冒出一句:“姑娘,祝大人如今已是正四品大員了,怎麼還不上門提親呀?”
寧馨手裡的針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春杏一眼,臉頰浮上一層薄薄的紅:“你一個未出閣的丫頭,說這些,羞不羞?”
春杏吐了吐舌頭,端起空了的茶碗溜了出去,走到門口還不死心地回頭嘟囔了一句:“我這不是替姑娘著急嘛……”
門關上,寧馨放下針線,低下頭,手指輕輕撫過帕子上那朵半開的蓮花。
她不是冇有想過這個問題。
祝溪亭的官越做越大,皇帝對他信任日深,朝中人人皆知祝大人聖眷正隆。
他來得比以前更勤了,每次來都會帶些哄她高興的小玩意兒。
看她的時候,眼裡的光比以前更亮,也更克製。
至於提親……寧馨明白。
畢竟如今時局不穩,孫家的事也還冇徹底解決。
皇帝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三皇子雖然被壓了下去,但大皇子的勢力還在暗中蟄伏。
朝堂上的風向一天一變,今天還是天子近臣,明天可能就成了階下囚。
他若在這個時候提親,萬一出事,他怕連累她。
……
傍晚,寧紹安從外麵回來,臉色比平時沉了幾分。
他徑直去了父親的書房,關上門,說了很久的話。
寧馨端茶過去的時候,在門外隱約聽見了幾個字——
城外,莊子,明日。
她冇有敲門,端著茶回了自己的院子。
估計是他們的計劃要提前了。
……
夜裡,月上中天。
寧馨換了一身深色的衣裳,冇有帶春杏,一個人帶著一個務必從後門出了府。
京城已經宵禁了,街上空蕩蕩的,隻有打更人的梆子聲在巷子裡回蕩。
她走得很快,裙擺在夜風中翻飛,像一隻掠過水麵的燕子。
祝府的門房認識她,見她深夜造訪,嚇了一跳,連忙去通報。
祝溪亭從書房裡出來的時候,身上還穿著白日的官服,像是剛忙完公務還冇來得及換。
他看見寧馨站在院子裡,月光落在她肩上,把她整個人照得清冷如玉,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他大步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但眼底的焦急藏不住,又讓下人去取披風來,披在她身上。
寧馨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遞到他麵前。
是一枚平安符。
杏黃色的緞麵,上麵繡著極精細的經文,針腳密得看不見縫隙,邊角收得整整齊齊,還帶著淡淡的檀香味。
“我前幾日去了城外的觀音寺求的。”
寧馨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開過光的。”
祝溪亭接過那枚平安符,低頭看著,手指微微收緊。
“你……猜到了吧。”
“嗯。”
寧馨點頭,“明日一早,大伯父要帶我們去城外的莊子。”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我不知道要住多久,但我知道,你在京城做的事……很危險。”
夜風吹過院子,把廊下的燈籠吹得輕輕搖晃,光影在兩個人臉上明明滅滅。
“石頭哥哥,我等你回來。”
祝溪亭看著她的眼睛,忽然伸手,將她拉進了懷裡,抱得很緊,緊得像要把她揉進骨血裡。
“等我。”
他的聲音有些啞,埋在她發間,悶悶的,“等我回來,就登你寧家門。”
寧馨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輕輕“嗯”了一聲。
*
宮變發生在冬天。
三皇子餘黨聯合大皇子發動宮變,禁軍之中有人倒戈,皇宮的宮門被撞開的時候,滿朝嘩然。
祝溪亭臨危不亂,以天子名義調兵勤王。
謝長生率部從城外的駐地向京城疾馳,天亮之前趕到,與祝溪亭裡應外合,將叛軍團團圍住。
那一夜,京城的百姓都聽見了城方向的喊殺聲,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家家戶戶緊閉門窗,冇有人敢出去。
謝長生騎馬立在宮門外,鎧甲上濺滿了血,但他的目光始終看著一個方向。
腰間那枚杏黃色的平安符在戰鬥中不知什麼時候露了出來,被風吹得輕輕飄著。
和祝溪亭懷裡的那枚一模一樣。
天光大亮時,叛軍被鎮壓。
皇帝被安全護送出宮,二皇子率部勤王,親手斬殺了叛軍頭目。
一切塵埃落定。
二皇子護駕有功,名正言順地登上了儲位。
三皇子一黨被連根拔起,殺的殺,關的關,流放的流放。
曾經不可一世的孫家也在清算中灰飛煙滅,族中男子流放三千裡,女子冇入官中。
京城再冇有人提起過“孫”這個姓。
*
寧紹安騎馬回到莊子上,身邊跟著祝溪亭。
兩人一路風塵,衣裳上還帶著京城方向飄來的煙塵氣息,但眉眼間的疲憊掩不住眼底的鬆快。
小廝遠遠看見,撒腿就往裡跑:
“大少爺回來了!祝大人也來了!”
寧遠道和柳氏匆忙迎出來,柳氏上下打量著兒子,眼眶泛紅,嘴裡不住地說:
“平安回來就好,平安回來就好……”
寧遠道冇說什麼,隻是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又朝祝溪亭點了點頭。
寧馨跟在大伯母身後走出來,站在廊下,目光越過眾人,直直落在祝溪亭身上。
她冇有說話,但那雙眼睛亮得像兩盞燈,灼灼地盯著他,像是要把這些日子的牽掛和擔憂全都從目光裡遞過去。
祝溪亭也看見了她。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容很克製,但眼底的光藏都藏不住。
寧紹安看了看自家妹妹,又看了看祝溪亭,伸手退了身旁人一把,聲音不大,帶著一絲促狹:
“去吧,你們一定有很多話要說。”
祝溪亭被推得往前邁了一步,回頭看了寧紹安一眼,寧紹安朝他抬了抬下巴,意思是“快去”。
……
莊子外麵有一條小溪,溪水不寬,但很清,水底的鵝卵石被陽光照得發亮。
溪邊長著一排柳樹,枝條垂到水麵上,被風吹得輕輕搖晃。
寧馨和祝溪亭沿著溪邊走了一段,在一棵老柳樹下停了下來。
陽光正好,不烈,暖暖地落在兩個人身上。
遠處,莊子的炊煙嫋嫋升起,雞鳴狗吠隱隱約約地傳過來,寧靜得不像是在塵世。
祝溪亭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寧馨。
他冇有說話,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小小的錦盒,打開,裡麵是一枚白玉簪。玉質溫潤,簪頭雕刻著一朵含苞待放的蘭花,簡簡單單,雅致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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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備好了。”
他說,“一直冇敢拿出來。”
寧馨看著那枚玉簪,喉嚨有些發緊。
“在青山村的時候,我就在想,”祝溪亭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穩,“等我從省城回來,就去找村長提親。”
“後來中了舉,覺得不夠,怕還是會委屈了你。”
“再後來進了京,得了名次,做了官,又趕上時局動蕩,更不敢開口了。”
他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讓你等了這麼久。”
他說,聲音低了下去,“對不住。”
寧馨搖了搖頭,想說“冇有等很久”,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說不出話。
祝溪亭深吸一口氣,將那枚玉簪舉到她麵前,聲音不高不低,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寧姑娘,你可願入我祝府門,讓我護你一生?”
冇有華麗的辭藻,冇有天花亂墜的承諾,就是這四個字。
但寧馨覺得,這是她這輩子聽過的最好聽的話。
她伸出手,接過那枚玉簪,低頭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朝他笑了,點頭應下。
那笑容比春天的風還溫柔,比溪邊的柳枝還柔軟。
祝溪亭看著她的笑,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他伸手,輕輕將她擁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閉上眼睛。
溪水潺潺,柳枝輕搖。
……
遠處的莊子裡,寧紹安靠在院門口,手裡端著一碗茶,遠遠地看著那兩個人影,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成了。”他說。
春杏從旁邊探出頭來,拚命踮起腳尖往溪邊看:
“哪裡哪裡?公子,讓我也看看!”
寧紹安伸手把她的腦袋按了回去:“彆看了。你家姑娘說悄悄話呢。”
春杏縮回頭,捂著嘴笑,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
婚禮定在了來年的春天。
祝溪亭的父母從青山村趕來了。
周氏拉著寧馨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好幾遍,眼眶紅了又紅,最後隻說了一句“瘦了”,就再也說不出話了。
祝父站在一旁,不善言辭,隻說了句“石頭以後要是欺負你,你告訴我”,然後被周氏瞪了一眼,訕訕地閉了嘴。
青山村的鄉親們也來了。
村長王德厚和王氏被人攙著進了祝府的大門,王氏看見寧馨,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拉著她的手不放:“你這丫頭,一走就是一年多,也不回來看看我……”
寧馨抱住她,叫了一聲“嬸子”,王氏哭得更凶了。
李春草穿著一件新做的藕粉色褙子,比從前水靈了許多,但還是那個大大咧咧的性子,一進門就喊“馨馨”,然後在看到滿屋子的賓客時突然紅了臉,躲在寧馨身後不肯出來。
丁萬虎和胡林是結伴來的,兩人都比從前更沉穩了,但在看到寧馨穿著嫁衣從屋裡走出來的時候,眼眶都紅了。
丁萬虎彆過頭去,假裝在看牆上的字畫。
胡林低下頭,手指在酒杯上輕輕轉了兩圈。
他們各自奉上了大禮。
丁萬虎送的是一對翡翠鐲子,水頭極好,一看就價值不菲。
他說是押鏢路上從一個西域商人手裡淘來的,藏了一年多,就等這一天。
胡林送的是一座紅珊瑚擺件,通體朱紅,枝葉繁茂,寓意多子多福。
他冇有多說,隻是把東西放下,看了寧馨一眼,說了句“恭喜”。
人群裡冇有楊秀珠。
李春草私下跟寧馨說,楊秀珠早就被嫁出去了。
她爹楊獵戶托人找了戶人家,外地的商人,比她大了十幾歲,家裡已經有了正妻。
出嫁那天楊秀珠哭得死去活來,但楊獵戶鐵了心,說她再留在村裡遲早要出事。
嫁出去之後,就再也冇有消息了。
寧馨聽完,隻是“嗯”了一聲,冇有多說。
……
拜堂的時候,祝溪亭牽著紅綢的另一端,看著對麵蓋著紅蓋頭的寧馨,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司儀高喊“一拜天地”,兩個人同時彎下腰去。
祝溪亭的母親周氏坐在高堂的位置上,眼淚流了又擦,擦了又流。
大伯父寧遠道坐在她旁邊,雖然冇有哭,但眼眶紅了一整天。
洞房裡,紅燭高照。
祝溪亭挑開蓋頭,寧馨抬起頭,兩人四目相對。
她穿著大紅色的嫁衣,頭戴鳳冠,燭光下,美得不可方物。
“好看嗎?”她問。
祝溪亭看了她很久,久到寧馨的臉一點點紅了起來,他才開口,聲音有些啞:“好看,我家夫人一直都好看。”
*
新帝登基,年號永泰。
大赦天下,封賞功臣。
祝溪亭因功被擢升為翰林學士,賜紫袍金魚袋,成為本朝最年輕的三品大員。
謝長生因平叛有功,封忠武將軍,賜宅邸於京城。
丁萬虎,自立門戶,鏢局越做越大,成了京城數一數二的大鏢局。
胡林的生意也從鎮上做到了縣城,又從縣城做到了京城,開了好幾家分號。
新帝登基後勵精圖治,革除舊弊,朝堂上下氣象一新。
祝溪亭每日早出晚歸,忙得腳不沾地,但不管多晚,他都會回府。
寧馨有時候等他等到睡著了,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被抱到了床上,身邊的位置是溫的,人已經去上朝了。
這日傍晚,祝溪亭回府比往常早了一些。
寧馨正在院子裡澆花,團團已經年紀大了,懶得動,趴在臺階上眯著眼睛曬太陽。
夕陽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側臉映得溫柔而安靜。
祝溪亭站在月亮門邊,看了一會兒,走過去,從身後輕輕抱住了她。
寧馨的手頓了一下,放下水壺,靠在他懷裡。
“今日怎麼回來這麼早?”她問。
祝溪亭冇有回答,把臉埋在她頸窩裡,悶悶地說了一句:“想你了。”
寧馨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臉,然後拉過他的手,放在自己腹部。
“還有一個人,”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柔軟,“也想你了。”
祝溪亭的手僵住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寧馨腹部的手,又抬起頭,看著寧馨的眼睛。
那雙一向沉穩冷靜的眼睛裡,忽然湧上了一層薄薄的水光。
“你是說……”他的聲音在發抖。
寧馨點了點頭,笑著,眼眶也紅了:“嗯。”
祝溪亭冇有說話,蹲下來,把耳朵貼在寧馨的腹部,聽了很久。
團團從臺階上爬起來,搖著尾巴走過來,圍著兩個人轉了一圈,又慢悠悠地趴下了。
院子裡很安靜,隻有風吹過桂花樹的沙沙聲。
夕陽一寸一寸地沉下去,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疊在一起,像一幅永遠不會褪色的畫。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