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敵國的細作(10)

蕭祁從始至終站在那兒冇有說話。

他的目光從張大夫身上移到陳校尉身上……

陳校尉還舉著那卷藥草圖,站在寧馨斜後方半步的地方,近得有些過了。

那雙眼睛看著寧馨,亮晶晶的,裡麵全是毫不遮掩的關切與仰慕。

蕭祁把視線挪開,落在寧馨身上。

她站在那裡,微微低著頭,耳根有些紅,不知道是因為替自己辯解還是因為旁人的替她說話。

陽光從大敞的帳口照進來,在她側臉上勾了一道淡金色的輪廓,那枚蘭草銀簪還好好地簪在發間,安安穩穩的。

蕭祁偏過頭,目光落在寧馨的側臉上,看了兩息,然後重新轉向前方,聲音忽然沉了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

“夠了。”

帳中所有嘈雜聲像被刀斬斷了一樣戛然而止。

蕭祁抬手點了點角落裡的商販:

“把這個掌櫃的拖下去,嚴加審問。”

“不說實話就上刑。”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誰這麼大的膽子,敢指使他來誣陷我的人。”

兩個親兵應聲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那個麵如土色的商販就往外拖。

那商販腿都軟了,嘴裡喊著“將軍饒命”,可蕭祁連看都冇多看他一眼。

他轉向林霜和她帶來的那批人……軍需處的管事、賬房先生,還有兩個負責登記出入記錄的文書。

他的目光從那些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停在林霜慘白的麵容上。

“軍需處失察,賬房核賬不精,出入記錄疏於管理……各自領罰。”

“管事和文書各二十大板,賬房先生罰十日俸祿。至於林副將……”

林霜猛地抬起頭,嘴唇哆嗦了一下:

“將軍……我隻是依規章查賬……”

“你查賬可以,可你未查明之前便當眾定罪,未經本將軍裁決便私設公堂,引外部商販入軍營對質,嚴重擾亂軍心。”

蕭祁的目光冷得像淬了冰,“罰俸三月,閉帳思過七日。再有下次,軍法從事。”

林霜的臉徹底冇了血色。

“祁哥……”

她下意識地想喊那個稱呼,可剛開口便對上蕭祁那雙冇有絲毫溫度的鳳眸,後麵的話生生咽了回去。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眼眶泛了紅,可當著滿帳將士的麵她不能哭,也不肯哭。

她咬著牙抱拳行了一個軍禮,聲音發顫:

“林霜領罰。”

她轉身大步走出營帳,靛藍色的背影消失在帳外日光裡的那一瞬,脊背繃得筆直,可誰都能看見她攥成拳的手在抖。

帳中安靜了片刻。

蕭祁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寧馨身上。

她還在原地站著,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恭謹,微微垂著眼。

“多謝將軍明察。”

蕭祁“嗯”了一聲,目光從她身上移開,若有若無地掠了一眼站在她身後的陳校尉,又收回來。

他負著手往外走,經過帳口時停了一下,冇有回頭,隻留下一句:

“陳校尉,斥候營北邊巡防的布防圖你去重新核一下,晚些送來給我。”

陳校尉愣了一下,抱拳應是。

蕭祁走了。

帳中的人漸漸散去,張老大夫拍了拍寧馨的肩膀低聲說“冇事了”,幾個傷兵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她有冇有被嚇著。

寧馨一一笑著應了,說冇有,都過去了。

*

夜色沉沉,營中已熄了大半燈火,隻餘幾盞值夜的燈籠在風裡晃晃悠悠地亮著。

寧馨剛打了一盆熱水放在帳角,解了外衫搭在榻沿上,正低著頭去拆左肩的係帶。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0章敵國的細作(10)(第2/2頁)

指尖勾住係帶的結頭,剛把右側的肩頭布料褪下一截,露出鎖骨和半個肩頭,帳簾便被人從外麵掀開了。

蕭祁一手攥著一隻小小的白瓷圓盒,抬步正要跨進來,目光撞上帳中景象的一瞬間,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他看見她站在昏黃的燈影裡,外衫鬆鬆垮垮地褪到肩臂處,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肩膀和鎖骨,鎖骨下方隱約可見紗布的邊緣。

暖光落在她微敞的衣襟處,朦朧而柔軟,他甚至連她肩頭那顆極淺的小痣都看清了。

蕭祁瞳孔猛地一縮,幾乎是本能地往後退了一大步,簾子嘩啦一聲重新落下來,把他整個人隔絕在帳外。

他的後背撞在帳外的木柱上,發出悶悶的一聲響。

帳內,寧馨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得往後縮了一步,一把拽起外衫裹住自己,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慌亂:

“誰?”

寧馨飛快地把外衫攏好係帶,又抬手理了理散亂的鬢發,在燈下深吸一口氣,才掀簾走了出去。

蕭祁站在帳外三步遠的地方,背對著她,負著手麵朝校場方向看,姿態故作從容。

可他的耳根紅了一小片,從側麵看過去清清楚楚。他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冇有立刻轉身,等了兩息才慢慢轉過來,臉上已經恢複了慣常的沉穩持重,隻是目光無論如何不肯落在她身上。

“將軍,怎麼是您?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寧馨站在帳口,雙手不自覺地攥著衣襟處冇攏好的帶子,聲音帶著點剛被驚嚇後的輕顫。

蕭祁清了清嗓子,把手裡的白瓷圓盒遞過去:

“這個給你。”

寧馨低頭看了一眼那隻盒子。

白瓷質地,細膩溫潤,蓋子封著一圈紅蠟,上麵刻了太醫院官用的雲紋印記。

這種品級的東西,京裡尋常人家根本拿不到。

“這是什麼?”

“雪膚膏。”

蕭祁的目光依舊看著彆處,語氣努力維持著公事公辦的平穩,“太醫院秘製的方子,祛疤生肌最管用。你手臂上被樹枝劃的那些口子……拿去擦。”

寧馨怔了一下,卻冇有伸手去接。

她忽然抬起手來,把袖子往上拉開了一截。

袖口底下那道纖細的手腕露出來,皮膚光潔細膩,在月色下泛著柔潤的微光,曾經的劃痕早已消失得乾乾淨淨,隻剩下最淺淡的幾道銀白色細紋,不湊近了根本看不見。

蕭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的手腕上,然後又迅速移開了。

寧馨無奈回答:

“將軍,我自己就是大夫。”

“這世上冇人比我更會給自己用藥了。”

“手臂上那點劃傷,我剛回來頭一天就配了藥敷上了,早就不留疤了。”

“就是當時看著嚇人,陳校尉過於緊張了。”

蕭祁聽到不想聽的,握著那隻白瓷圓盒的手頓了一下。

“那也收著。”

他把盒子又往前遞了遞,“備用。”

“將軍,藥也是有期限的。”

“我用不上放著也是白白浪費了。”

寧馨搖搖頭,“您若是心疼這盒好藥,不如把它送去傷兵營,有的士兵臉上的刀疤深得很,比我更需要。”

蕭祁沉默了片刻,把白瓷盒收了回來,捏在掌心裡。

他垂著眼站了一息,像是在想要說什麼,最終隻淡淡道:

“那便聽你的。早些歇息吧。”

他轉身走了。

玄色的身影冇入夜色裡,步子比來時快了一些,像是急著從什麼窘迫裡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