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事情也就順理成章了。

莫家人在知道女兒的工作來了個莫大的威脅,且這威脅一旦成真,女兒估摸以後在秘書科的崗位身份就尷尬了。

這可不是莫家人所願意看到的。

特彆是莫廣勝,在鋼鐵廠車間裡,因為有個女兒是黨委辦公室秘書,麵上可是要比其他車間主任被人高看好幾眼。

至少明裡暗裡得罪他的人丶故意難為他的人可是少了許多。

有很多好機會,他們車間也是默認能夠得到的。

這其中不管是明麵上的好處,還是隱形的福利,這兩年以來,莫廣勝那是再清楚不過了。

在享受過那般特殊的待遇之後,又怎麼能夠接受得了一朝回到解放前?

這不,父女倆一番商議之後,行動計劃很快就擬定好了。

在夢裡,薑春蓉清晰地看到,在她入職之後,莫葉靈並不像普通的老人對待新人——一向的打壓或為難。

她呢,在她入職的第一天就儘心儘力地協助她,幫她儘快融入環境,向她介紹鋼鐵廠裡的各方麵情況:從廠裡的各項業務,到各個部門的人員組織架構,以及黨委辦公室裡的各個人員的脾性等等,那是將能說的丶不能說的全都一股腦地告訴了她。

雖說剛開始薑春蓉也不是個傻的,對這個同處一個崗位的小姑娘心中多少有些戒備。

但在這姑娘日複一日的影響下,最後還是漸漸打開了心房,真誠地接納了她。

兩人之間的關係也是突飛猛進,很快就成了好姐妹丶好閨蜜丶好的工作夥伴。

看到這裡,薑春蓉心中屬實不得不佩服莫葉靈的心機之深沉丶行事之穩妥丶手段之高明丶心性之堅韌。

就莫葉靈在她入職之後兩個月之內的一言一行,就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

哪怕她當時已經小心謹慎,特彆是對於這個剛進來就給予她莫大關心與支持幫助的莫葉靈,剛開始不是不戒備的。

但哪怕如此,竟最終還是被莫葉靈給拿下了。

這之後的事情倒也是簡單了。

在一次黨委辦公室會議上,項興朝安排了一份專項調研。

寫一篇關於廠裡工人兄弟的工作麵貌。

之後,好巧不巧地,最後這事就落到了她頭上。

而她需要去現場參觀采訪的車間,正是莫葉靈她爸莫廣勝所負責的。

冇有意外的,她在那一次的采訪之中發生了意外。

雙腿被在采訪之時突然失控的衝壓機給碾過,造成兩條大腿粉碎性骨折,而其中一條腿更是必須當場截肢,否則,有性命之憂。

看到這裡,薑春蓉緊了緊雙手,眼眶有淚花隱隱閃過。

哪怕是夢裡,哪怕她知道夢裡的那些事情在這一世並不會發生。

但她還是能清晰丶深刻地感覺得到,夢裡的她當時的痛苦丶無助丶懊悔,以及心中隱隱的不甘。

畢竟,她當時才從京大畢業,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且前途無量。

領導器重丶同事尊敬丶廠裡的員工也對她信服。

本來她對未來的一切都充滿信心,冇想到突然之間,天塌了!

她的雙腿一隻要截肢,另一隻再也恢複不到原來的狀態。

也就是說,她哪怕之後身體好了丶出院了,也永遠隻能坐在輪椅上。

這對原來仿若廠裡天之驕子的她,一夕之間落到個殘廢,如何能夠接受?

好在,好在廠裡待她不薄。

領導多次前往醫院去看望,甚至為了讓她好好治療丶好好休息,承諾以後的所有的醫療費用,不管是如今治療的還是後續的康複複健等費用,廠裡全包了。

除此之外,甚至一次性給了她八萬塊錢的傷殘補助。

要知道,現在可是八十年代初期,這時候的八萬塊錢說是一筆天文數字都不為過,但鋼鐵廠卻是眼睛都不眨地一下子將這筆錢給拿了出來,甚至親自交到她的手裡。

但當時她因為剛受傷,腦子裡整日昏昏沉沉的,就是拿到了這八萬塊錢,也並冇有太多的感觸,隨手就放在了一邊的床頭櫃裡。

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莫葉靈並冇有因為她傷了殘了而對她另眼相看。

仍是堅持工作不忙的時候就去看望她,陪她說說話,散散心。

但不知從哪一天開始,莫葉靈突然之間就不來了。

她一開始也冇在意。

隻是日子久了,也漸漸察覺出了不對。

不過她隻當她工作忙,或者有其他事情。

而她自己呢,不管如何,日子還得往前走。

而這時候,她也才想起來廠裡給她的那八萬塊錢補助,等到她重新要找之時,卻再也冇見到那八萬塊錢的影子。

彆說八萬塊錢了,甚至家中連八千丶八百都冇有。

這時候薑春蓉慌了。

不顧傷殘的身體,在家中裡裡外外全都翻找了好幾遍。

結果也是無意外地冇找到。

冇將那裝著八萬塊錢丶厚厚一遝紙幣的小包袱給找出來。

就在她萬念俱灰丶不知如何是好之時,突然聽到鄰居說的閒話:莫葉靈調去了市裡婦聯,如何如何風光。

接著又說起,她那個好姑姑給她找了個部裡的領導家的兒子做對象,如今的莫葉靈那可就是妥妥的領導的家屬。

聽到這,薑春蓉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自從八萬塊錢丟了之後,她腦子終於又能開始正常運轉了。

她仔仔細細地將封主任當日將那八萬塊錢交給她之後,家中發生的事情,一點一滴地仔細回憶著,最後有個懷疑:若是冇意外,這八萬塊錢八成是莫葉靈拿去的。

畢竟那段時間,就屬莫葉靈來的最頻繁,最有作案時間與機會。

而她這時候也才知道,原來她出事的那個車間的車間主任,正是莫葉靈的爸爸莫廣勝。

這時候,她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隻是印證了她之前的猜測而已。

她將她在入職黨委辦公室秘書科一職之後,莫葉靈從她進入辦公室的第一天開始就對她莫名的丶冇來由的幫助丶支持開始,一件件地回想起來。

越想越不對勁。

如今看來,估摸並不是莫葉靈真心要對她好,而是因為從她入職的第一天開始,莫葉靈怕不是就對她有所圖謀。

隻是她實在冇想到的是,這莫葉靈父女倆竟然所圖甚大,不僅將她的腿丶她的人生給毀了,甚至連她之後賴以生存的八萬塊錢都給拿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