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絲怨毒被威廉公爵很好地掩飾在了燕尾服的領結之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剛才那副卑躬屈膝的奴才相瞬間抹去,立刻換上了一副恭敬中帶著幾分刻意矜持的虛偽笑容。
公爵轉過身,對著已經走到旋轉樓梯口的趙長纓大聲說道:「趙老爺,為了迎接您和夫人的到來,我已經讓後廚準備了最正宗的西式晚宴,此刻已經準備就緒,請兩位移步餐廳。」
雖然失去了財富,但他骨子裡那種屬於西方舊貴族的驕傲,卻像附骨之疽一樣難以拔除。
在這個連一塊麵包都要精打細算的老頭子看來,這些東方人雖然靠著野蠻的火器和粗鄙的大夏幣奪走了他們的土地,但在底蘊和修養上,不過是一群渾身散發著銅臭味的暴發戶罷了。
今晚的餐桌,就是他找回貴族尊嚴丶讓這群東方土包子出儘洋相的最好戰場。
古堡的豪華餐廳內。
巨大的水晶吊燈散發著柔和而昏黃的光芒。
那張足有十米長的長條橡木餐桌上,鋪著雪白的蕾絲桌布。
桌麵上,密密麻麻丶甚至可以說是繁瑣地擺放著各種閃閃發光的銀質餐具。
吃頭盤的小刀丶喝湯的圓勺丶吃海鮮的銀叉丶切主菜的帶齒鋸刀。
大大小小,長長短短。
足足擺了十幾把,像是一排即將出征的冷兵器陣列。
趙長纓牽著阿雅的手,在餐桌的主位上坐了下來。
他隻掃了一眼桌上的陣仗,嘴角就忍不住扯出了一抹充滿嘲諷的弧度。
「你們這吃飯的規矩,比打鐵還要麻煩啊。」
趙長纓靠在天鵝絨的椅背上,隨手拿起一把吃甜點的精致小叉子,在手裡隨意地轉了兩圈。
「這麼多鐵片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進了你們西方的鐵匠鋪呢。」
威廉公爵站在一旁。
他那張乾瘦的臉上,此刻正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趙老爺,您說笑了。」
公爵微微揚起下巴,語氣裡透著一股顯而易見的優越感。
「這可是我們大英帝國流傳了數百年的宮廷禮儀。每一種食材,都必須搭配特定的銀器,否則就是對食物的褻瀆,也是缺乏教養的表現。」
他故意把「教養」兩個字咬得很重,似乎在暗諷趙長纓剛才的粗魯。
緊接著,公爵打了個響指。
幾個穿著黑色製服的仆人,端著蓋著銀色穹頂的餐盤,魚貫而入。
「第一道菜,是主廚精心準備的冷盤。」
公爵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
為了徹底在文化上碾壓這對東方夫婦,他冇有用大夏語,而是做作地,用一種早就被淘汰丶隻有西方極少數古老貴族才會使用的古拉丁語,開始拖著長音報菜名。
「ecce,hocestfrigidumferculumeprofundomarisorientalis,cumovissturionisetherbisrarismixtum……」
那語調抑揚頓挫,像是在詠唱一首古老的詩歌。
公爵一邊念,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偷偷打量著趙長纓。
他心裡暗自得意,覺得這番操作絕對能把這個連刀叉都不會用的東方土包子給徹底震懾住。
讓他們在這高雅的貴族文化麵前,感到深深的自卑與無地自容。
然而。
坐在主位上的阿雅,聽到這串如同鳥語般的古拉丁語。
她不僅冇有露出任何茫然的表情,反而不屑地冷笑了一聲。
阿雅隨手將麵前那個用來喝湯的銀勺子撥到一邊。
「幾隻不新鮮的海膽,配上點醃製的鱘魚籽,也值得你費這麼大勁去拽文?」
阿雅的聲音清冷,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嘲諷。
「你那口音,簡直比我們在西域荒漠裡聽到的駱駝叫還要難聽。」
威廉公爵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了。
他怎麼也冇想到。
這個看似柔弱的東方女人,竟然能聽懂這種生僻的古語,甚至還敢當麵嘲諷他的發音。
「你……」
公爵剛想反駁。
「行了,彆在這嘰嘰歪歪的了。」
趙長纓不耐煩地打斷了他,毫無慣著這個落魄貴族的意思。
他把手裡那把小銀叉隨手一扔,「當啷」一聲砸在名貴的骨瓷盤子上。
「跟我大夏比底蘊?比文化?」
趙長纓冷笑一聲,身子往前傾了傾,一股霸道的氣場瞬間將公爵死死壓住。
「你們還在山洞裡茹毛飲血的時候,我大夏的老祖宗就已經在用青銅器吃火鍋了。」
「拿幾把生鏽的破鐵叉子,就想在老子麵前裝貴族?」
趙長纓轉過頭,衝著站在身後的鐵牛打了個響指。
「鐵牛。」
「末將在!」
鐵牛大踏步上前,從隨身的黑色皮包裡,掏出了一個四四方方丶帶著金屬天線的黑色鐵盒子。
他「砰」的一聲,將這個鐵盒子重重地拍在了那潔白的蕾絲桌布上。
「這可是北涼重工信息部最新研發的『可攜式同聲翻譯機』二代驗證機。」
趙長纓指著那個鐵盒子,看著滿眼迷茫的公爵。
「裡麵錄入了全球七十二種語言,包括你剛才用的那種鳥語。」
「不管你說什麼,這玩意兒都能在一秒鐘內翻譯成最標準的大夏官話。」
趙長纓靠回椅背上,眼神裡滿是毫不掩飾的降維碾壓之色。
「你們引以為傲的文化壁壘,在我大夏的科技麵前,連個屁都算不上。」
威廉公爵看著那個閃爍著紅綠色指示燈的鐵盒子。
他那張乾瘦的老臉,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起來。
科技碾壓。
又是這種讓人感到深深絕望的科技碾壓!
但趙長纓的打擊,顯然還冇有結束。
「還有。」
趙長纓指了指滿桌子的銀質刀叉。
「把這些破爛玩意兒全給老子撤了,看著就倒胃口。」
他再次對鐵牛伸出手。
鐵牛咧嘴一笑,從懷裡掏出一個精致的紫檀木長盒,恭恭敬敬地放在趙長纓麵前。
趙長纓當著公爵的麵,慢條斯理地推開了木盒的蓋子。
一瞬間。
一股耀眼至極丶幾乎要刺瞎人眼的金黃色光芒,從木盒裡迸發出來。
在那墊著黑色天鵝絨的木盒裡。
靜靜地躺著兩副用純度極高的黃金打造丶通體流轉著璀璨光澤的筷子。
這還不算完。
在兩根筷子的頂端,竟然奢侈地鑲嵌著一圈耀眼的南非碎鑽。那些鑽石在水晶吊燈的映照下,折射出讓人呼吸停滯的財富光芒。
「這……」
威廉公爵的眼睛瞬間瞪得比牛眼還要大。
他死死盯著那兩副純金筷子,呼吸急促得像是一個破風箱。
趙長纓拿起其中一副金筷子,自然地夾起盤子裡的一塊鱘魚籽,放進阿雅的盤子裡。
「老婆,嘗嘗。雖然食材一般,但勉強能填填肚子。」
他轉過頭,看著已經完全呆滯的威廉公爵。
「公爵大人,你知道這副筷子,用了多少種北涼的微雕工藝嗎?」
趙長纓轉動著手中的金筷子,讓那碎鑽的光芒在公爵眼前晃了晃。
「這上麵雕刻的九龍戲珠圖,精度達到了微米級。就算把你們西方最頂尖的工匠全綁一塊兒,給他們一百年,他們也雕不出來這其中的一片龍鱗。」
「至於這材料嘛。」
趙長纓輕描淡寫地笑了笑。
「是用你們上個月剛抵押給大夏的那座金礦裡,純度最高的一批原礦熔煉的。」
「用大夏絕對的財力和工業結晶,來吃一頓西方的晚宴。」
趙長纓挑了挑眉,眼神如刀。
「這,才叫真正的排麵。」
看著那雙用料極度奢華丶工藝碾壓了西方幾百年的純金筷子,威廉公爵準備好的嘲諷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臉漲得像個豬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