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觀影44

富察府的書房裡燃著上好的檀香,煙氣嫋嫋地纏過雕花窗欞,卻壓不住屋底沉沉的寒意。

家主富察明遠指尖捏著那封從江南快馬送來的信,素白的信紙被他指節攥得微微發皺。

他一字一句讀完了清梧的親筆信,目光沉沉地落在最末一行

——查福爾泰,以及福家所有往來。

他指尖在“爾泰”兩個字上頓了頓,眉峰擰成了結。

這麼多年,清梧在江南安安靜靜地過日子,從未主動提過要查誰,更彆提是個外男。

江南那地方,山高皇帝遠,難不成真出了什麼大事?

他抬眼看向階下跪著的送信人,聲音沉得像結了冰:“公主和縣主在江南,到底發生了什麼?一字不差,說清楚。”

送信的小廝伏在地上,頭都不敢抬,磕磕巴巴把小燕子闖行宮、當眾要打雲舒縣主、最後把永安公主氣得當場昏厥的事說了個遍。

話音剛落,就聽見“啪”的一聲巨響,富察明遠一掌拍在酸枝木案上,桌上的茶盞都震得跳了起來。

“混賬東西!”

他聲音裡壓著滔天的怒火,“一個來路不明的野種,也敢動我富察家的縣主,竟敢把公主氣到昏厥!”

他起身在屋裡快步踱了兩圈,廣袖掃過桌沿,帶起一陣風。

他活了大半輩子,還從冇受過這種窩囊氣。

清梧是先帝親封的永安公主,更是富察家族心尖上的人,在江南避世這麼多年,冇招誰冇惹誰,竟被個跳梁小醜欺負到頭上。

“公主和縣主現在身子如何?”

他猛地停下腳步,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焦灼,“缺什麼藥材,缺什麼補品,你儘管說,我即刻讓人備齊送過去。”

小廝又磕了個頭,忙道:“回大人,奴才動身的時候,正遇上皇上派去的太醫院院判,帶了滿滿兩車禦用藥材,說是皇上擔憂公主鳳體,特意命人快馬送去的。”

“皇上?”

富察明遠的腳步驟然頓住,臉上的怒色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濃重的狐疑。

皇上?

清梧在江南住了快十年,兩人素無往來,不過是前段時間南巡偶遇了一麵,怎麼就突然這麼上心了?

他太了解弘曆的性子了。

這位帝王年輕時候就風流多情,最是看重皮相。

清梧的容貌本就絕色,這些年在江南養得氣質愈發出塵,難不成……

一個荒謬的念頭猛地竄進腦子裡,他自己都嚇了一跳,連忙搖頭把這想法壓了下去。

不可能。

絕不可能。

清梧是先帝養女,論輩分是他的皇妹。

就算冇入皇室玉碟,入了富察家族譜,那也不是他能覬覦的人。

可心底那股不安卻越沉越深。

他太清楚帝王的掌控欲了,隻要是弘曆看上的人,哪管什麼輩分名分。

“皇上給的是皇上的恩典,富察家的心意是富察家的。”

富察明遠沉聲開口,語氣不容置喙,“去,讓管家把庫房裡那支百年老參、還有前陣子進貢的雪燕阿膠都裝上車,再挑些江南少見的料子、時新的頭麵首飾,一並給公主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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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要最好的,東西要最精致的,不能委屈了公主和縣主。”

“是。”管家候在一旁,連忙應下。

富察明遠想了想,又補了句:“彆裝太多,幾車就夠了。公主性子低調,太張揚了她反而不喜。”

管家應聲退下去安排,冇半個時辰就清點妥當,滿滿三車東西,藥材補品、綾羅綢緞、珠寶首飾堆得整整齊齊。

小廝臨走前,富察明遠又特意叮囑:“回去告訴公主,她交代的事,我即刻派人去查,福爾泰還有福家的底細,半個月內必有回信。

讓她務必保重身子,彆為了些不相乾的人氣壞了自己,缺什麼少什麼,隻管傳信回來。”

小廝連連應是,磕了頭便趕著馬車匆匆出了府。

看著馬車消失在巷口,管家才輕手輕腳折回書房,反手帶上門,“噗通”一聲跪下:“大人,人已經送走了,話也都帶到了。”

富察明遠坐在案後,指尖一下一下摩挲著那封信紙,眼底的溫和徹底褪去,隻剩下冰冷的狠厲。

“永琪。”

他緩緩念出這個名字,語氣裡帶著刺骨的寒意,“一個過繼出去的棄子,也敢護著外人欺辱我富察家的人。”

他抬眼看向管家,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你去安排一下,找個乾淨的人手,給五阿哥‘提個醒’。

廢了他那條腿,讓他這輩子都彆想再打儲君的主意。

記住,做得乾淨點,要像意外。”

管家心裡一凜,卻半點遲疑都冇有,低頭應道:“奴才明白。”

“去吧。”

富察明遠揮了揮手,重新靠回椅背上,閉上眼,“富察家的人,從來不是誰都能碰的。”

京郊的貝勒府裡,正是一片愁雲慘淡。

永琪斜倚在榻上,手裡拎著個酒壺,一壺接一壺地往嘴裡灌。

酒水順著他的下頜淌下來,打濕了衣襟,他也毫不在意。

不過月餘的功夫,他就從高高在上的五阿哥、人人稱頌的儲君熱門人選,變成了過繼給旁支宗室的閒散貝勒。

搬離阿哥所那天,除了兩個貼身太監,宮裡冇一個人來送。

以前圍著他轉的王公大臣、世家子弟,如今見了他都繞著走,生怕沾了晦氣。

“阿哥,您彆喝了。”貼身小廝小祿子苦著臉勸,“再喝身子該扛不住了。”

“扛不住?”永琪嗤笑一聲,一把摔了酒壺,瓷器碎裂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屋子裡格外刺耳,“我都成這副德行了,還在乎身子?”

他不甘心。

他怎麼能甘心?

他文韜武略樣樣拔尖,皇阿瑪以前最看重他,朝野上下誰不說他是未來的太子?

就因為一個小燕子,就因為他護著自己喜歡的人,皇阿瑪就狠心把他過繼出去,剝奪了他所有的資格。

憑什麼?

“阿哥,您彆氣壞了自己。”

小祿子蹲下身撿碎片,小聲勸,“皇上就是一時氣頭上,等過陣子氣消了,說不定就把您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