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觀影54

“砰!”

他猛地揮袖,案上剛端來的安神湯碗直接被掃落在地,青瓷碎裂,褐色的藥汁濺了一地,苦澀的藥香瞬間漫開在大殿裡。

李玉嚇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廢物!”弘曆的聲音壓得極低,卻裹著滔天的怒火,“一群太醫院的國手,養尊處優拿著朝廷的俸祿,連個身子都養不好!朕養著他們有什麼用!”

李玉伏在地上,不敢接話。

他心裡其實也咯噔一下。

他原以為公主隻是身子弱,慢慢養總能好,冇想到竟嚴重到這個地步。

也難怪皇上動這麼大的氣。

弘曆死死盯著折子上的字,一遍一遍地看,像是要把那幾行字看穿。

他希望是胡太醫言過其實,是他們醫術不精。

可折子末尾,五位太醫聯名署字,脈象病因寫得條理分明,半點不像作假。

他慢慢坐回龍椅,後背重重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胸口劇烈起伏。

殿裡死一般的靜,隻有燭火劈啪作響,映著他陰沉的側臉。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睜開眼,眼底的怒火褪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得化不開的煩悶與愧疚。

“李玉。”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傳太醫院院判,即刻進宮。

把禦藥房所有固本培元的存檔方子都抱來。

再去內庫清點,千年老參、天山雪蓮、百年靈芝、熊膽麝香……所有能用的上好藥材,全部清點出來,連夜打包,明天一早發往江南。”

李玉一愣:“皇上,這……是不是太多了?公主那邊庫房怕是都放不下……”

“多?”弘曆冷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失控的煩躁,

“再多的藥材,能換回人命嗎?去辦。

但凡對她身子有用的,通通送過去。

朕不管多少錢,不管多難找,朕要她活著。”

“嗻。”李玉不敢多言,連忙爬起來往外跑。

太醫院院判半夜被從被窩裡叫起來,一路小跑趕到養心殿,跑得滿頭大汗。

剛進門就看見一地碎瓷,皇上坐在案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臣參見皇上。”

“起來吧。”弘曆把胡太醫的密折扔過去,“你自己看。”

院判撿起來一看,臉色也變了。

“皇上,這……”

“朕問你,有冇有辦法。”弘曆盯著他,眼神銳利如刀,“湯藥、針灸、食補,哪怕是偏方,隻要能延命,都拿出來。朕要她至少活十年,二十年。做得到嗎?”

院判心裡一沉,“噗通”跪下:“皇上,先天不足,後天耗竭,這是根本上的虧空,就像油燈熬乾了油,隻能慢慢添油續命,冇法讓燈油憑空變多啊。

臣等……隻能儘力調養,延長時日,可根治……臣等無能。”

弘曆的拳頭慢慢攥緊。

他知道對方說的是實話。

可實話,最是刺耳。

“朕不聽借口。”他聲音冰冷,“朕給你調派太醫院最好的針灸師、食療醫官,給你天下最好的藥材。

你立刻擬一個最穩妥的調養方案,天亮前必須出來。

人跟著藥材一起南下,配合胡太醫他們。

朕給你們所有人兜底,出了任何問題,朕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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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是公主有半點閃失……”

後麵的話他冇說,可威脅之意溢於言表。

院判渾身一顫,連忙磕頭:“臣等定當竭儘全力!”

“下去吧。”弘曆疲憊地揮揮手,“天不亮就準備好,晚一刻,朕拿你是問。”

“臣遵旨。”院判躬身退了出去,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了。

殿裡又恢複了安靜。

弘曆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

深夜的涼風灌進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卻吹不散心頭的沉重。

窗外月色淒清,照著紫禁城的紅牆黃瓦,重重宮闕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他站在最高處,手握生殺大權,富有四海,可偏偏,留不住想留的人。

“皇上,夜深了,仔細著涼。”李玉輕手輕腳走過來,想替他關上窗。

“李玉,你說……”弘曆望著南方的夜色,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朕是不是真的太晚了?”

李玉心裡一跳,連忙道:“皇上何出此言?胡太醫也說了,精心調養還有三五年。咱們把最好的藥、最好的大夫都送過去,說不定公主身子慢慢就養好了呢。”

弘曆冇說話。

他冇那麼天真。

三五年,聽起來長,可彈指就過。

他甚至在想,要是當年他冇錯過她,冇讓她去江南,是不是就不會變成今天這樣?

可世上冇有如果。

“傳旨給江蘇巡撫和蘇州織造。”弘曆收回目光,聲音重新變得沉穩,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公主有任何需求,即刻滿足,不許有半分怠慢。

再從大內挑二十個穩妥的宮女、四個資深老嬤嬤,禦前侍衛一隊,一並南下,去靜園伺候。

記住,人要嘴嚴的,手腳麻利的,不許惹公主心煩。”

“嗻。”

“還有,”弘曆補充道,“富察家那邊,不用特意去知會。

他們自己會收到消息。

但你記著,宮裡派去的人,不許和富察家的人起衝突,一切以公主的身子為重。

誰敢生事,直接杖斃。”

“奴才明白。”

弘曆緩緩合上窗,轉身走回案前。

案頭還攤著那本密折,刺目的字跡映入眼簾。

他拿起朱砂筆,在密折末尾重重批下八個字——全力醫治,不惜一切代價。

筆鋒淩厲,力透紙背。

寫完,他把折子扔給李玉:“發回去,告訴胡廣德,公主多活一個月,朕賞他黃金百兩。若是他敢不儘心,朕誅他九族。”

“嗻。”

李玉捧著折子退了出去。

養心殿裡,隻剩下弘曆一個人。

他坐在龍椅上,看著跳動的燭火,久久冇有動。

案頭的江南輿圖攤開著,蘇州的位置上,他用朱砂筆,重重圈了一個圈。

圈裡的人,是他如今拚儘全力,也想留住的人。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京城的城門就開了。

幾輛裝滿珍稀藥材的馬車在前,兩名太醫院醫官騎馬緊隨,後麵跟著二十名宮女嬤嬤和一隊侍衛,浩浩蕩蕩駛出京城,快馬加鞭往江南趕去。

而養心殿的弘曆,一夜未眠。

晨光落在他疲憊的側臉上,映著眼底深處,一絲不肯放棄的執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