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觀影110
天幕下的大臣們反倒不樂意了。
“大阿哥此舉，實在有損皇家體麵。”
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臣捋著胡子，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皇子犯錯，自有皇上與皇後管教。那些個奴才護主不力，本就該罰。大阿哥反倒替他們求情，還親自道歉，這叫什麼事？”
“可不是嘛。”旁邊一位大臣接話道，“這要是傳了出去，外麵的人該怎麼看？皇家的威嚴還要不要了？”
“皇後娘娘性子也太軟了些，竟由著大阿哥這樣胡鬨。”
“話也不能這麼說。”也有幾個年輕些的官員低聲反駁，聲音卻不敢太大，“大阿哥能知錯認錯，不遷怒旁人，這分明是好事。”
話音剛落，旁邊一位老臣便板著臉嗬斥：“你懂什麼！皇家之事，豈是能用對錯來論的？”
那年輕官員漲紅了臉，卻還是梗著脖子回了一句：“那依大人之言，皇子犯了錯，就該讓無辜之人頂罪不成？”
他們振振有詞，一個個像是被踩了尾巴一般，臉色漲得通紅。
仿佛永晞道歉這件事，比天塌下來還要嚴重。
眼看著兩撥人又要吵起來，殿內的氣氛一下子就緊繃了起來。
胤禔冇有參與那些爭論。
他的註意力始終落在身旁的胤礽身上。
天幕上那個永晞，今日這般作為，實在不像他認識的那個胤礽。
他認識的老二，驕傲、清高、目中無人，彆說向人低頭道歉了，就是認個錯都難如登天。
可天幕上的永晞，竟在眾目睽睽之下，挨個向宮人侍衛賠不是。
“老二，”胤禔斜眼看他，“你覺得呢？天幕上的那個你，跟你可一點都不像。”
他的聲音裡帶著些許調侃，可那調侃底下，卻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冇怎麼察覺的試探：“畢竟這種事，換了你，可做不出來。”
胤礽冇有立刻答話。
他怔怔地望著天幕中的景象，仿佛在回味些什麼。
“或許，”他沉默了許久，終於輕聲開口，“因為他是弘曆和清梧的孩子吧。”
說到“清梧”二字時，他的聲音微微頓了一下。
天幕上的清梧，哪怕在處理一些事情上有些冷漠，可本質上是一個溫和的人。
她在教育孩子的時候，更多的是去教養孩子們的品行。
她會告訴永晞什麼是對，什麼是錯，會帶著他去道歉，會教他體諒旁人。
而弘曆，他愛清梧，所以也愛他們的孩子。
他會蹲下身來和永晞說話，會在他喝苦藥時塞給他一顆梅乾，會在他做錯事時耐心教導，會在他道歉之後摸摸他的頭。
弘曆不是康熙。
他不會將孩子當作蠱蟲一樣去養。
他不會把兒子們一個個丟進朝堂裡，讓他們互相撕咬，互相猜忌。
他不會用最殘忍的方式去考驗他們，去證明誰才配做他的繼承人。
他不會在自己還冇老去的時候，就開始防備自己的兒子，怕他們翅膀長硬了，怕他們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弘曆對永晞，隻是阿瑪。
不是皇帝對太子。
“不過具體的原因，”胤礽收回目光，輕聲說，“我又不是天幕上的永晞，所以我也說不清楚。”
天幕不知在何時已經徹底消失了。
天空恢複了往日的平靜，冇有一絲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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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滿殿的人聲還在回蕩。
而胤礽在滿殿的議論聲裡，就那樣安靜地站著，仿佛那些事都與他無關。
殿內的議論聲持續了許久，直到幾個老臣爭得麵紅耳赤，也冇爭出個所以然來。
有人堅持認為永晞此舉有失皇家體統，有人卻說這是難得的仁厚之心。
兩撥人誰也說服不了誰，最後隻能在乾清宮的丹陛下各退一步，彼此“哼”了一聲，拂袖回班。
可他們誰也冇有註意到，那幾位真正經曆過奪嫡之爭的阿哥，此刻反倒是一個比一個安靜。
胤禛的目光幾次落在胤礽身上，又幾次移開。
胤禟和胤也識趣地閉了嘴。
他倆方才還在為永寧的奏折嘖嘖稱奇，此刻見殿內氣氛不對，兩個人都把腦袋往下壓了壓，儘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倒是胤禔，依舊站在胤礽身側，歪著頭，也不知在看什麼。
他抬頭看天幕已經消散，看殿上那些老臣也覺得無趣，最後又把目光落回胤礽身上。
那目光過於直接，像是有話憋著，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胤礽冇理他。
可兩人離得太近，胤禔那點藏不住的心思，還是順著眼角眉梢，一點點漏了出來。
“行了。”胤礽終於開了口，聲音透著幾分不耐，“有話就說，少在那盯著我瞧。再這麼看下去，旁人還以為你對我存了什麼大逆不道的心思。”
胤禔被他一噎，差點冇把眼珠子瞪出來。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壓低嗓子道：“你少胡說！誰對你存心思了！”
“冇有最好。”胤礽瞥了他一眼，眼底卻冇什麼溫度。
殿內的議論聲漸漸低了下去。
龍椅上的康熙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沉而穩，聽不出喜怒：“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隻這一句，方才還爭執不休的朝臣們，便都像是被同時按下了什麼機關，齊刷刷地閉上了嘴。
“退朝。”
淨鞭再次響起，眾臣魚貫退出大殿。
冇有人再提永晞道歉的事，也冇有人再提永寧批閱奏折的事。
眾人各自散了，三三兩兩地往外走。
胤礽冇有跟著人流走。
他站在原地冇動，目光還落在方才永寧坐過的那張椅子上，不緊不慢地整理著袖口處不知何時被壓出的一道褶皺。
胤禔本已快走到殿門口了，一回頭，卻瞧見胤礽還站在原地。
他腳步一頓，猶豫了一下，還是折了回來。
“怎麼，腿軟了，要我扶你？”
胤礽抬眼看他，唇邊竟然浮起一點笑意。
“不必。”
他說完，便邁步朝殿外走去。
隻是經過胤禔身邊時，極輕地丟下了一句：
“大哥。”
這一聲，不似先頭被逼急了那般咬牙切齒，反倒顯得格外心平氣和。
胤禔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等他回過神來，胤礽已經走遠了。
那背影在長長的宮道上漸行漸遠，衣擺被風掀起一角，又輕輕落下。
胤禔忽然覺得胸口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過了許久，才低聲罵了一句：
“混賬。”
可那上揚的嘴角，卻怎麼都壓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