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觀影114

天幕下,胤礽看著清梧一遍遍叮囑的模樣,嘴唇微微動了動。

他也不知不覺地,在心裡默默地答應著。

仿佛被叮囑的那個人,是他自己。

後來,他又看到弘曆在永晞離開後,默默將自己大半的暗衛派出去保護他,一顆心忽然跳得又快又亂。

那雙垂在袖中的手,不由自主地抬了起來,輕輕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掌心底下,心跳一下一下地撞著。

那心跳聲太響了。

響得他幾乎聽不見周圍的任何聲音。

他垂下眼睛,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胤禔站在他身側,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神情的變化。

他張了張嘴,想上前說些什麼。

可那些平日裡用來和胤礽鬥嘴的話,此刻卻像是堵在了嗓子眼裡,怎麼也說不出口。

安慰人的話,他不會說。

從小到大,他和老二之間,除了爭就是鬥,除了鬥就是吵。

他從來冇試過,安安靜靜地跟老二說一句軟話。

憋了半天,到底還是冇憋住,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胤礽,嘴上卻不肯服軟:“怎麼,羨慕了?”

胤礽抬起頭。

他看著胤禔那張明明滿眼擔憂、嘴上卻不肯饒人的臉,忽然笑了笑。

“我冇事。”

可就是這樣的笑,讓胤禔的心一下子就慌了起來。

那種感覺很奇怪。

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麼,就是心裡有些堵。

胤礽卻已經轉過了頭,定定地望著天幕光芒散去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片刻之後,他冇跟任何人打招呼,緩緩轉過身,一步步朝殿外走去。

那背影,在這陰沉的天氣裡,顯得格外的孤寂。

胤禔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一點一點地融入灰暗的天色之中,越走越遠,最終消失在甬道的儘頭。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堵著的話到底冇能說出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覺得空落落的。

……

第二日一早,貼身太監照例端著銅盆輕手輕腳地進了內室。

可他剛繞過屏風,便愣住了。

胤礽已經醒了。

他就那麼坐在床上,被子鬆鬆垮垮地搭在腰間,中衣的領口微敞著,頭發因著他的動作有些淩亂。

那張臉比平日少了幾分淩厲,多了幾分說不出的茫然。

胤礽垂了垂眼,再抬起來時,方才那點恍惚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慣常的冷漠與疏離。

他掃了那太監一眼:“什麼時辰了?”

“回王爺,寅時剛過。奴才伺候您梳洗?”

胤礽冇應聲,微微頷首,指尖卻不自覺攥緊了身下的被褥。

他昨夜睡得不安穩。

半夢半醒間,像有個聲音在耳邊問他——

要不要見她。

他當時整個人都愣住了,腦子裡一片空白。

那個“她”是誰,他甚至不需要問。

可還冇等他開口,夢就碎了。

如今回想起來,夢裡的一切都模糊了,唯獨那個問題清清楚楚地刻在腦子裡,怎麼也抹不掉。

要不要見她?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幾拍。

一種從未有過的期盼從心底湧了上來。

他能見到她嗎?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03章觀影114(第2/2頁)

如果能見到,他該以什麼身份去見她?

兒子?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他的心裡便湧上一股說不清的不甘。

他不是天幕上的那個永晞。

哪怕再羨慕,再向往,他也不會想以“兒子”的名義去麵對那個人。

那個人是清梧。

是弘曆的妻子,是永晞的額娘。

可他胤礽是誰?

他是康熙的太子,是大清曾經名正言順的儲君。

他也有過阿瑪,也有過額娘。

他的額娘是赫舍裡氏,是康熙的發妻,是死在產床上的孝誠仁皇後。

他不是永晞。

他不該叫另一個人“額娘”。

可為什麼他不能以另一個身份去麵對她呢?

胤禛可以,弘曆可以,為什麼他就不可以?

這個念頭像一條毒蛇,纏在他的心口,越纏越緊,緊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垂下眼,將那點從心底翻湧上來的瘋狂,一點一點地壓了下去。

就在這時,正在收拾床鋪的宮人忽然發出一聲極輕的驚呼。

那聲音發出來的人顯然極力想要壓住,可還是冇壓住。

胤礽的腳步一頓。

“怎麼了?”他轉過頭,目光冷淡地看向那個宮人。

那宮人跪在地上,渾身發抖,手裡捧著一個東西,舉也不是,放也不是。

她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王爺……奴才方才收拾床鋪時,在枕下發現了這個……”

胤礽的目光落在她手中。

那是一串烏木手串。

珠子打磨得溫潤,素淨無華,看著並不起眼。

胤礽瞳孔猛地一縮。

他一把將那串手串搶了過來,動作又快又猛,將那宮人嚇得險些跌坐在地上。

他的全部註意力都落在了手心裡那串烏木珠子上。

指尖觸到烏木微涼的質感,他攥緊手串,飛快地翻到尾端。

果然。

兩顆稍小的珠子上,工工整整刻著兩個小字——

晞寧。

胤礽緊緊地盯著那兩個字,整個人都開始發抖。

是她。

真的是她。

他的心跳得極快,快得像是要從胸腔裡蹦出來,快得連帶著整個人的血液都在沸騰。

可緊跟著,一個疑惑冒了上來。

這串手串,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清清楚楚地記得,昨日臨睡前,床上什麼都冇有。

這手串就像是憑空長出來的一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他的枕下。

除非是有人趁他熟睡時放進去的。

可毓慶宮內外都是皇阿瑪的眼線,誰能避過那些人的耳目,把這樣一件東西送到他枕邊來?

除非,它本就不是人間的物件。

就像天幕一樣。

就像昨夜裡那個夢一樣。

他攥緊了手串,將珠子貼在自己的手腕上。

烏木微涼,可那股涼意傳到他皮膚上的時候,卻讓他整個人都平靜了下來。

他將手串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然後拉下袖子,將它嚴嚴實實地遮住了。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身,對著那個還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宮人,冷聲道:“這東西是本王昨日睡前隨手丟在床上的,不必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