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恒獨自一人從上京來到星天城時,已是黃昏時分。

夕陽斜照,將這座剛經曆浩劫的星辰帝都染成一片淒豔的金紅。

街道上行人稀疏,大多步履匆匆,但秩序已經基本恢複,巡邏的衛兵,重新開張的店鋪,還有那些從各地趕來丶試圖接手空置產業的外界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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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問他為什麼獨自一人前來,因為帶一個人是找死,帶兩個人也是找死,所以不如一個都不帶。

他在街上找人打聽了一番,才得知安然已經誅殺晏景,並在李陳兩家的幫助下掌控了星天城,正著手讓這座飽經摧殘的帝都重新恢複活力。

傳言說,瑤華公主在解決星天城的混亂後,便會登基為星辰女皇。

但也有傳言說,天武已經陳兵兩國邊境,隨時可能入侵星辰。

更有人說柳家有自立的跡象,因為直到現在,柳家都冇有對安然宣誓效忠,似乎在和星辰皇室談條件。

若是柳家自立,恐怕星辰很快就會分崩離析。

家破人亡,內憂外患……整個星辰帝國都壓在安然的肩頭上,他有些想像不到那個外表清純,內心卻古靈精怪的女孩現在變成了什麼樣子。

他內心是希望安然能夠處理好眼前這種情況的,星天城的繁榮,若是最終被付之一炬,實在可惜。

但毫無疑問,西溟真的要亂起來了。

戰爭,恐怕無法避免。

他走後,不知道白黯會在未來的戰爭中扮演什麼角色。那少年現在的實力,連他都看不透,再加上冥獄的存在……

寧恒毫不懷疑,若白黯不計後果,爆發出的戰鬥力將超乎想像。

不過星辰的事,已經和他無關了。

他這次來,是來接月雨容去大玄的,兩界通道再次開啟的日子,就在不久後。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完成一項約定。

……

五環市厘區,靜水河畔。

當寧恒再次來到這裡時,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遠遠望去,那棟兩層樓閣和那株古老的柏樹已經消失不見,更不用說那位神秘的老人。

原地隻剩下一片支離破碎的廢墟,大地龜裂,焦土蔓延,生機斷絕,一片荒蕪。

靜水河也乾涸見底,露出黝黑乾裂的河床,即便過了這麼久,其中的魔氣仍未完全消散,散發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氣息。

「這裡發生了什麼?」

寧恒周身雷光閃爍,隔絕著外界那恐怖的魔氣,朝記憶中柏樹的位置走去。

就在他踏入那片區域的瞬間,仿佛穿過了一層無形的薄膜。

眼前景象驟然模糊,像水麵被投入石子,蕩開層層漣漪。

當視線重新清晰時,寧恒震驚地發現,那兩層小樓,那株古柏,甚至靜靜流淌的靜水河,都完好無損地出現在眼前。

老者依舊坐在柏樹下,悠閒地飲茶,仿佛他之前所見的一切都是幻境。

「你終於來了。我還以為你已經忘記了和我的約定。」

老人抬起頭,看向他,伸手示意他坐在他的對麵。

寧恒走上前,看著周圍絲毫不顯虛假的景象,心中滿是疑惑:

「前輩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我此前一直被封印在這裡,」老人拿起茶壺,給他斟了一杯茶,「前不久才恢複自由。」

「封印?」

想到外麵那些至今仍未消散的魔氣,寧恒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你不必緊張,我還有事情需要你幫忙,不會為難你,坐吧!」

他看著老者那張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臉,感受著對方身上那平凡得近乎虛無的氣息,心中疑惑更甚。

若老者是魔族,李玄策為什麼會選擇與他合作?

無論如何,此地不宜久留。

「不知前輩需要我將什麼東西帶往蓬萊?」寧恒開門見山,他現在隻想儘快離開這裡。

「你很著急嗎?」老人端起茶杯淡淡地問道。

「這個倒冇有,隻是怕耽誤了前輩的事情。」寧恒略顯恭敬地回答。

「那就陪我聊一聊吧!」

「不知前輩想聊什麼?」

既然逃不了,他現在隻能看老者想要乾什麼了。

「就聊……」老人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他臉上,「你如何幫晏朔煉製出那件偽聖甲的。」

「如果我說我也不知道,前輩會信嗎?」

「你說呢?」

「我隻能告訴前輩是寶爺幫了我,至於寶爺如何做到的,我確實不知道。」寧恒有些無奈地開口。

「通寶鼎嗎?」老人喃喃道。

「你怎麼聯係到的它?」

「我一位朋友擁有渾天星儀的使用權限,再加上兩界通道的開啟,是她幫我聯係上的寶爺。我在東煌曾經和它做過幾次交易,這次它幫我同樣是我和它之間一場交易。」

「這樣……」老者似乎陷入了沉思。

「既然你當時已經獲得了聖甲的控製權,為什麼不帶著聖甲離開?對於你來說應該不算一件難事。」

「有些事情可以做,有些事情不能做,修道也是修心。毀掉那件用無辜之人鮮血鑄就的聖甲,對我來說並不是一個選擇題。」

「哦?」老人露出饒有興趣的神色。

「現在的你可以毫不猶豫地做出選擇,但如果有一天你到了不得不獻祭一城之人,去救你在意的人的時候,你會選擇放過那些無辜之人嗎?」

寧恒沉默了下來,夕陽透過柏樹的枝葉灑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風很輕,吹動他的發梢,也吹動杯中茶水的漣漪。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

「前輩似乎很喜歡考驗人性。」

「但無論我怎麼選,都不能否認獻祭無辜之人達成自己的目的,是泯滅人性的行為,是錯誤的選擇。」

說到這裡,他有些感慨:「說實話,我不知道我會做什麼選擇。」

「但我希望在我不得不走到那一步的時候,會有人來阻止我。希望他們說著大義凜然的話語將我埋葬在肮臟的塵埃之中。」

看到眼前青年眼中那毫無虛假的認真,離無妄不禁也沉默了下來,冇人能夠保證自己未來會變成什麼樣子,但現在的寧恒確實值得他高看一眼。

將那件東西讓他交還給蓬萊,或許便是最佳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