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恒淡淡地回答:「通寶閣是東煌的通寶閣,而不是某些人的通寶閣,通寶鼎是通寶閣的鎮閣之器,不是某些人工具。」
「寶爺它並不在意通寶閣到底賺了多少錢,那些數字對它來說毫無意義。它隻在意丹聖留下來的通寶閣還不在,隻在意通寶閣能不能完成丹聖當初的構想。」
「誠然通寶閣這些年變得勢利,變得隻認錢不認人,甚至起了不該有的野心……但寶爺從來冇有變,它始終是丹聖的遺願的守護者。」
「你覺得通寶閣賺取的利潤真的都進了通寶閣的口袋嗎?那些利潤隻會通過各種渠道,流入各大聖地某些人的腰包,用以換取各大聖地的支持和配合。」
「這份契約,隻是讓通寶閣賺取的利潤,用更公開丶更透明方式流入各大聖地,流入能夠惠及整個宗門丶乃至整個東煌的地方。」
他看著秦初墨的眼睛:「雖然這份契約會讓通寶閣和各大聖地內部的某些人利益受損,但除掉那些靠著暗中交易丶私下分成中飽私囊的人對通寶閣,對整個東煌有益無害,寶爺為什麼會不同意?」
他知道現在無論是通寶閣還是各大聖地在賭,通寶閣在賭各大聖地不敢掀桌子,在賭各大聖地會把事情搞砸,最後還是要靠他們來收拾殘局。
而各大聖地在賭通寶閣在他們手中不會亂,在賭他們有能力取代通寶閣。
但這場賭博,無論誰贏都是輸。
通寶閣贏了,犧牲的是通寶閣的穩定和聲譽,和各大聖地對通寶閣的信任,各大聖地贏了,換來的是一個分裂的通寶閣,無論哪一種結果都對東煌無益。
秦初墨沉默了,她知道寧恒說的是事實,通寶閣這些年與元滄之間,確實存在著大量見不得光的交易。那些利潤冇有進入元滄的公庫,而是流入了某些人的私囊。
這也是為什麼各大聖地萬年來對通寶閣不滿,卻又難以真正下決心對其動手的原因,通寶閣的閣老會和各大聖地高層之間牽扯太深,利益太大,牽一發而動全身。
若這份契約能夠實現,相當於將那些進入某些人口袋的資源,收攏進了宗門內部,甚至有機會利用這份契約搶奪其他聖地的資源。
元滄並不想讓通寶閣真的分崩離析,她並不認為他們能比背靠丹盟和丹聖的通寶閣做的更好,寧恒所擬的契約有很大的實現空間。
想到這裡,秦初墨開口道:「即便通寶鼎同意,但它無法代表整個通寶閣。那些老家夥不會輕易放手,他們的勢力根深蒂固,手段也層出不窮。」
寧恒微微一笑:「這就是我來找你的理由,我並不期待那些已經背叛了丹聖的賭徒會同意我的方案,他們的眼中隻有利益,冇有大義,冇有未來。」
「同理,元滄內部肯定也會有既得利益者反對的聲音,但我相信你有能力處理他們。」
「下次議會寶爺會將這份方案公之於眾,我需要各大聖地占據大義強壓他們!用整個東煌的利益,用丹聖的遺願,用未來的大勢,逼他們低頭。」寧恒冷聲道。
「你似乎覺得我一定會同意你的方案?」秦初墨略帶深意地開口。
寧恒迎上她的目光:「我的朋友秦初墨不一定會同意,但元滄聖女一定不會拒絕。」
秦初墨看向寧恒的目光中滿是複雜,片刻後,她才出聲道:「即便我同意,不代表元滄同意。即便元滄同意,不代表其他聖地會同意。
「元滄前些年遭受了巨大的損失,現在隻想韜光養晦,恢複元氣,不會做這個出頭鳥。」
寧恒搖了搖頭,「我從冇有打算讓元滄替通寶閣打頭陣,也有太多的選擇比元滄更加適合。」
「丹盟不會拒絕,他們是丹聖的傳承者,最在意丹聖的遺願。天機閣也不會拒絕,他們能看到這份契約對東煌未來的好處。大夏作為通寶閣的總部所在地,自然樂意見到通寶閣回歸正常……」
「所以元滄隻需要順水推舟即可,在關鍵時刻表態支持,在議會中投下讚成的一票……」
「而且,越早支持通寶閣的人自然能夠分的最多的好處,現在通寶閣的使節已經去往了各個聖地,相信隻要有點眼光的人,都能看到這份契約背後隱藏的巨大利益。」
說到這裡,寧恒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玩味:「不過我還真有些好奇會不會有哪家聖地,會為了內部某些蛀蟲的利益,從而放棄自身的利益?」
隨後,他自嘲地搖頭:「抱歉,我話說的有些多了,你我之間的交情不應該摻雜這些才對,我自罰一杯。」
言罷,他邊將杯中之物一飲而儘,長舒了一口氣,仿佛要將所有煩惱都隨著酒液吞下。
隨後趁著酒意,灑脫笑道:「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聲音悠遠,卻也帶著幾分無奈。
秦初墨看著眼前的寧恒的灑脫笑容,麵紗下的眼神複雜。
許久,她也端起酒杯,袖袍掩麵,將杯中酒液一飲而儘。
看到這一幕,寧恒不禁調笑道:「冇想到堂堂元滄聖女……竟也是愛酒之人。要是把這個情報賣給通寶閣,恐怕值不少錢。」
「你可以試一試。」秦初墨冷聲威脅,聲音裡卻聽不出太多怒意。
「我可冇那個膽子,」寧恒笑道,「而且說出去恐怕不會有人相信。畢竟元滄聖女是完美的,清冷出塵丶不食人間煙火……」
他聲音裡帶上幾分深意:「更重要的是,和某人不同,我可不會辜負朋友對我的信任。」
這話說得隱晦,秦初墨卻聽懂了。
「你有話不妨直說,」她放下酒杯,聲音平靜,「冇有必要拐彎抹角。」
寧恒看著她,再次給她斟滿酒液:「青鸞那丫頭……過得並不開心。你應該都看在眼中。」
「你困得了她的身體,卻困不了她的心。何必為難她,也為難你自己呢?」
秦初墨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後緩緩開口:「你家師弟是什麼人你應該很清楚,他就不該來到這個世界上。」
「為了他,她連青鸞劍的安危都不再在意,那是她師尊留給她的唯一遺物,和她性命攸關。」
「照此下去,我不敢想像後麵會發生什麼!?
她看向寧恒,眼中帶著某種近乎偏執的堅定:「我讓她遠離致命的危險難道不對嗎!?」
她的聲音不禁有些激動:「我把她當親妹妹看待,什麼都想給她最好的,可她卻因為一個外人選擇疏遠我,甚至怨恨我。」
她端起酒杯站起身,月白長裙在月光下劇烈晃動,周身的仙光隱隱紊亂。
「你清高,你告訴我,我做錯了什麼!?」
秦初墨將盞中酒液一飲而儘,將酒盞重重拍在茶案上,酒盞瞬間化為齏粉。
而她周身那層始終縈繞的仙光和飄渺氣質,也在此刻徹底潰散,仿佛從高高在上的元滄聖女,變回了當初青雲城的那個真實的秦初墨。
可她卻渾然不覺,隻是麵紗下的目光直直地逼視著寧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