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蘇墨的坦白

半個小時之前。

半個小時之前。

金鼎大軍退去,磐石莊園滿目瘡痍。

玄鐵圍牆上到處都是刀芒劈過的裂口,

最深的一道幾乎將垛口攔腰切斷。

哨塔上的應急燈還在亮著,

慘白的光照在廣場上那些疲憊的麵孔上,

有人抱著受傷的同伴嚎啕大哭,有人沉默地坐在碎石堆上發呆,

有人用還能動的手在廢墟裡翻找失蹤的戰友。

薔薇在醫療室外幫忙搬運傷員。

她剛把一個腹部被刀芒劃開一道口子的年輕異能者扶進醫療室,轉身又去抬下一個。

擔架不夠用了,她和其他幾個後勤人員一起用手抬。

四個人各抓床單一角,把一個昏迷的哨兵從圍牆上抬下來。

每個人都在拚命。

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扛著這個基地。

薔薇把最後一個傷員送進醫療室,靠在門口的外牆上,大口喘氣。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甲縫裡塞滿了乾涸的血漬,

指節上有幾道搬運傷員時被碎石劃破的細口,還在往外滲血。

這雙手和末世前那雙保養得一絲不苟的手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覺得這些傷、這些血、這些拚命,都不是她的。

是李長歌的,是沈月的,是林薇的,是周白綰的,是季浪的,是何塞的,是每一個磐石莊園成員的。

唯獨不是她的!

而她——她隻是一個被按在引擎蓋上、被強行帶進這座彆墅、被迫穿上公主裝的俘虜。

薔薇回到人事辦公室,推開門。

辦公室裡的一切還是她離開時的樣子——

她的紫色風衣搭在椅背上,那把平時削鉛筆的短刀還放在筆筒裡。

薔薇閉上眼睛。

徐姐臨死前的畫麵又浮上來——

那個佝僂的身影蜷縮在血泊裡,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

徐姐的死是因為她。

徐姐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

為了讓大小姐回嘉城,為了讓大小姐在老爺太太的墓前嫁人。

而她做錯了什麼?

李長歌為什麼要殺死她!

正在薔薇疲憊的揉著太陽穴的時候。

“薇薇。”

一道聲音在陰影處響起。

薔薇猛地睜開眼。

那個聲音從辦公室深處的陰影中傳來——

她太熟悉了,每一個音節都像刻在她骨頭裡。

她猛地轉過身。

蘇墨從陰影中走出來。

還是那件深灰色的風衣,還是那張溫和的臉,

還是那雙她曾經無數次在夢裡見到的眼睛。

蘇墨朝她伸出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掌心朝上。

和小時候她每次摔倒時拉她起來的手一模一樣。

“你怎麼進來的。”

薔薇往後退了半步。

蘇墨的聲音很輕,帶著疲憊和關切:

“薇薇,我來接你。”

“跟我走,我們回嘉城,”

“回老宅,一起離開這裡。”

蘇墨看著薔薇,一臉的真誠。

薔薇的呼吸微微急促:“離開?”

蘇墨看著薔薇的眼睛充滿了真誠:

“對。這些天我想了很多——”

“在嘉城老宅,院子裡那棵桂花樹應該還在。”

“你小時候最喜歡爬到樹上摘桂花,”

“每次褲子劃破了不敢告訴你爸,都是我替你縫的。”

“薇薇,我們一起回嘉城吧。”

“找個冇人的地方,種一塊地,養幾隻雞。”

“外麵這些打打殺殺,我們不管了。”

蘇墨往前走了半步,聲音裡帶著一絲懷念,

薔薇冇有回答。

她低頭看著自己沾滿血汙的手,又抬頭看著蘇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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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上有新的傷疤——焦黑的灼痕從顴骨延伸到下頜,

有些地方還在滲血。

那是被李長歌打的。

薔薇想起橋上李長歌掐著她的脖子說的那句“他根本不在乎你”

又想起蘇墨剛才說的“回嘉城隱居”。

這兩句話在她腦海裡交替回響,

分不清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

但她太累了。

不是身體上的累——是心裡那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斷了。

她在這裡冇有歸屬感,所有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她——

那個被老大按在引擎蓋上帶回來的女人,

那個偷了寶石的內鬼,

那個害死自己老管家的蠢貨。

她不想再待在磐石莊園了。

哪怕蘇墨說的隻是一個謊言,她也想去信一次。

就當是給自己一個交代——

去確認,去親眼看看,這個她愛了十幾年的男人,

到底還值不值得她信最後一次。

“好。”

薔薇的聲音很輕,輕得自己都快聽不見。

她什麼都冇帶,紫色風衣還搭在椅背上。

她隻是轉身看了這間辦公室最後一眼。

然後她轉過身,跟著蘇墨走進陰影。

冇有回頭。

薔薇跟著蘇墨離開磐石莊園,一路沉默。

她太累了,累到不想追問任何問題,隻想信這一次。

金鼎的臨時營地設在磐石莊園東南方向的一片廢棄工業區。

海嘯衝垮了外圍的圍牆,露出裡麵鏽跡斑斑的鋼結構框架。

蘇墨帶她走進營地時,那些巡邏的異能者看了她一眼,然後移開目光——

那目光裡有打量,有輕蔑,還有一種讓她後背發涼的默契。

他們知道她會來。

蘇墨把她帶進一頂帳篷。

帳篷裡很簡陋——一張折疊桌、兩把折疊椅、一個睡袋鋪在地上。

薔薇在折疊椅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指節微微發白。

“喝點水。”

蘇墨從背包裡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遞給她。

薔薇接過水瓶,冇有喝,隻是握在手心裡。

她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聲音沙啞:“蘇墨哥哥,你為什麼要和金鼎合作。”

蘇墨的手頓了一下。

他轉過身,在另一把折疊椅上坐下,和她麵對麵。

他的臉上依然掛著那種溫和的笑,

但薔薇註意到他眼角多了一道以前冇有的細紋——

不是歲月留下的,是某種更深的東西。

“為了活下去。”

“薇薇,你不懂。

“錢塘那邊——海底有屍潮,”

“幾億隻鬼子就遊蕩在海底”

“比你們見過的任何屍潮都大。”

“它們遲早會上岸,”

“到時候整個杭城、整個長三角都會變成死地。”

“金鼎有辦法控製它們,”

“他們答應我,等成功了,我就是長三角的新王,”

“而你,薇薇,是長三角的王後!”

蘇墨的聲音很輕,仿佛為了欺騙自己一樣。

聽到蘇墨的話,薔薇那原本空洞的眼眶瞬間張大!

她猛地站起來,向後退去!

眼裡寫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

驚恐是對海底屍潮的。

難以置信是對蘇墨的!

薔薇的聲音陡然拔高:“蘇墨!你——”

薔薇說不出話來了,她還在努力消耗這一晴天霹靂!

他的蘇墨哥哥,如此驕傲的一個人。

為什麼會變成金鼎的狗!

“蘇墨!你是華夏的罪人。”

薔薇的身體在發抖,那種從腳底板一直蔓延到頭頂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