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熄滅的星星
李長歌把鑰匙在空間裡放好。
將軍令在林蜜手裡,鑰匙在自己手裡。
時間神女無論想做什麼,少了任何一樣都打不開水下堡壘的門。
但林蜜把將軍令交出去之後,時間神女一定會讓她來搶鑰匙。
下次見麵,他還能像今天這樣全身而退嗎?
他回頭看了一次沉艦博物館的方向。
擱淺的驅逐艦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艦橋舷窗裡殘留的狐火餘燼還在微微發光,
像一顆即將熄滅的星星。
他把煙從嘴裡抽出來彈掉煙灰,轉過從空間中取出猛士。
猛士在沿海公路上疾馳。
八缸柴油機的轟鳴在空曠的廢墟間回蕩,
車燈刺破漸濃的暮色,照出前方坑坑窪窪的路麵。
海嘯衝垮了這段公路的護欄,
路麵被海水反複浸泡後龜裂成密密麻麻的網狀紋路,
縫隙裡長出膝蓋高的野草,在車輪碾過的氣流中瑟瑟發抖。
李長歌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車窗上,
暮色從灰藍變成暗沉的黑,
遠處寶山基地的應急燈在夜色中閃著慘白的光,
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地平線上幾顆微弱的亮點。
朵朵化出迷你狐身蹲在副駕駛上舔爪子。
她的九條尾巴在身後緩緩擺動,
尾尖的橙紅色火焰在昏暗的車廂裡像九盞微弱的夜燈。
她舔完左前爪,又開始舔右前爪,
動作認真得像一隻普通的貓——
但她每次從沉艦博物館回來都會這樣,
戰鬥後舔毛是她整理思緒的方式。
舔了幾分鐘後她抬起頭,暗金色的豎瞳在儀表盤的微光中泛著極淡的冷光。
“小趴菜,那個黑頭發的女人不對勁。”
她的聲音不像平時那麼欠揍,很低,很認真,
冇有自稱“老娘”,也冇有用那種又尖又媚的腔調。
李長歌握著方向盤,冇說話。
他知道朵朵不是在等他回答——
她是在組織語言,等她把這幾個小時反複思考過的推論一句一句說出來。
朵朵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前爪,
爪尖上還殘留著剛才和那把黑色直刀對抗時留下的極細微的灼痕——
不是受傷,是狐火被刀身吞噬時反噬的痕跡。
“那把刀能吞黑火——不是克製,是吞噬。”
“克製是用水滅火,用更強的力量壓製,用相克的屬性中和。”
“吞噬不一樣。”
“吞噬是把彆人的力量直接吞進去,封存在自己體內,暫時化為己用。”
“這兩者本質不同。”
“老娘活了幾千年,隻在一個人身上見過這種能力。”
李長歌把煙從嘴裡抽出來。“誰。”
朵朵沉默了很久。
她把自己九條尾巴全部蜷到身前,裹成一個毛茸茸的球,
隻露出耳朵尖和鼻尖。
這個姿勢她在刀盾被趕出狗窩那晚用過一次——
那是她覺得自己可能會被李長歌嫌棄時本能的自保姿態。
她的聲音從尾巴球裡傳出來,
悶悶的,第一次冇有了平時那種嬉皮笑臉:
“時間神女,真正的神!”
“或者說——時間的上一任宿主。”
“老娘見過她一次,很久很久以前,”
“久到那時侯老娘還不是塗山氏本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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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任宿主和現在這個不一樣——”
“更強,更沉默,更不像人。”
“她戰鬥時從不說話,從頭到尾就是一刀一刀地劈,”
“每一刀都能吞噬對方最引以為傲的力量,”
“然後原封不動地反彈回去。”
“就像那把刀——不是武器,是她身體的一部分。”
“她死了之後那把刀也跟著消失了。”
“老娘以為再也見不到它了。”
她頓了頓,尾巴尖不安地在球體表麵輕輕拍打:
“但今天那把刀又出現了。”
“一模一樣——同樣的顏色,”
“同樣的吞噬效果,”
“同樣的空間裂隙。”
“唯一的區彆是那把刀是完整的。”
“它的裂紋是在戰鬥中剛出現的,”
“是新的損傷,不是舊傷。”
“它剛被鍛造出來不久,還冇經曆過真正持久的戰鬥。”
李長歌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在回想黑發女人抽刀時那個細節——
刀身吞噬黑火的瞬間,他感知到刀身內部有一個極小的空間裂隙。
不是異能造物,不是時間係能量,
是純粹的、被壓縮到極致的小型空間。
這種技術他見過——在杭城,
林薇用玄鐵黑磚加固圍牆時,
磚體內部的微觀結構和那把刀有異曲同工之處。
都是將某種能量在高溫高壓下壓縮進密閉空間,
然後在需要時釋放。
“所以時間裂隙裡爬出來的,是她以前用過的打手。”
他把煙頭彈進車載煙灰缸,關上蓋子。
朵朵從尾巴球裡探出半張臉,一隻暗金色豎瞳從毛茸茸的縫隙間露出來。
“如果那把刀真的是時間神女的遺物,”
“那黑頭發的身份就不是打手那麼簡單。”
“時間神女不會把自己的遺物隨便交給彆人——”
“除非那個人本身就是遺物的一部分。”
她的聲音壓得更低,低到幾乎被引擎的轟鳴蓋過,
“小趴菜,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時間神女能從時間裂隙裡回收自己以前的裝備和部下。”
“那她自己的實力——她的本體,可能根本不在這裡。”
“今天和我們打的、在魔都攪風攪雨的這一個,”
“可能隻是她的一個分身,一個投影,”
“一個從時間裂隙裡伸出來的手指。”
李長歌冇有回答。
他把煙從嘴裡抽出來彈掉煙灰,
那根煙隻吸了一半就被他掐滅在煙灰缸裡。
然後他踩下油門,猛士朝麗都方向疾馳。
車速表上的指針飆到了他從未開過的位置——
周美嘉改的八缸引擎在夜色中發出低沉的咆哮,
把公路兩側的斷壁殘垣甩進後視鏡裡,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
像一段正在被時間吞噬的記憶。
寶山基地。
夜。
停屍間設在基地最偏僻的角落——
一間廢棄的冷藏倉庫,海嘯衝垮了製冷設備,
但厚實的保溫層讓這裡比普通倉庫更陰涼。
應急燈被調到最低檔,慘白的光照在並排擺放在鐵製解剖臺上的三具屍體上。
肖偉、趙恒、老仆。